就在陈布身不由己地被顾玄同拉入顾府,在那场气氛诡异却又异常丰盛的宴席上虚与委蛇之际,远在混乱星海另一处,陈布斩杀多情公子的那片混沌虚空中,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虚空如水波般无声漾开,一道佝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片尚残留着激战余波与杀戮道韵的区域。
来人是一位老妪。
她满头银发如同被霜雪浸透,并未整齐梳理,而是有些蓬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甚至遮挡了部分面容。
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旧、颜色暗淡的灰色布袍,袍角处绣着几朵已然褪色的诡异银花图案。
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小佝偻,但当她静静悬浮于混沌之中时,周遭的混沌气流却自发地绕行、沉寂,仿佛连无形的能量都对她感到畏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的大道波动。
那并非单一纯粹的法则气息,而是一种极其怪异、扭曲的复合道韵。
时而沉重如山,带着鸿蒙力之大道的镇压之感;时而又缥缈无踪,仿佛因果线缠绕,牵动命运轨迹;两种截然不同、本该难以兼容的大道特性,竟在她身上诡异地共存、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威压。
她的面容藏于银发阴影之下,只能隐约看到布满深深皱纹的皮肤,以及一双时而浑浊、时而闪烁着疯狂与锐利光芒的眼睛。
她的嘴角时不时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发出低不可闻的“嘿嘿”笑声,整个人透着一股疯癫、偏执而又危险至极的气息。
她,正是这片混乱星海南方疆域的统治者,令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半步道真境强者——银花婆婆!
此刻,银花婆婆那双浑浊中透着疯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片虚空。
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她独子多情公子的最后一丝生命印记与因果残痕,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痛着她那本就偏执的神经。
“我儿……我儿的气息……又散了……嘿嘿……嘿嘿嘿……”
她干瘦如鸡爪般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哑笑声,那笑声中没有悲痛,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与愈发浓郁的疯狂。
“死了……又死了……好……好啊……”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微弱的银芒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光华,而是她以自身独特的、融合了部分因果大道的法门凝练出的追魂引!
只见她指尖那点银芒轻轻一颤,骤然拉长、分化,化作一缕纤细却凝实无比的银色因果丝线。
丝线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则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虚空中多情公子气息最后消散的核心处“探”去,轻轻“触碰”那残留的因果迷雾。
然而,就在银色丝线接触因果迷雾的刹那,异变突生!
“嗡——!”
那缕单一的银色丝线,如同受到了复杂信息的冲击,竟在瞬息之间剧烈震颤、分化,最终变成了三根色泽、粗细皆不相同的丝线!
最粗壮的一根,呈现出一种刺目的血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散发出浓烈、执着、带着清晰剑意的因果气息。
这根红线刚一出现,便如同受到最强力的牵引,笔直而坚定地指向了东方——那正是顾家势力所在的星域方向!
红线之上,隐隐有顾清婉的剑影与怒意虚影流转,因果关联最为紧密。
稍细一些的一根,则呈现出幽蓝色,光泽黯淡,气息隐晦而混乱,带着明显的恐惧、犹豫与逃遁的意味。
这根蓝线扭曲盘旋了几下,最终指向了西方——正是獬鳞、无面、常莽三头巨兽之前遁走的方向。
最细微、几乎淡到难以辨认颜色的一根丝线,若有若无,气息微弱且飘忽,指向了南方偏东的某个方位,那是鹏鲲仓皇逃离的大致方向,因果牵连最弱,几乎随时会断掉。
银花婆婆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最粗的血红色因果线,瞳孔深处有冰冷的火焰在跳动。
“又是……顾家么?”
她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
“清婉小贱人……上一个纪元侥幸让你家老祖护下,这次……嘿嘿……”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银花婆婆并未立刻如同疯兽般扑向顾家方向。
她眼中那疯狂的火焰与忌惮之色交织闪烁。
顾家老祖同样是半步道真境,实力强悍,剑道通神,且上次冲突已经表明顾家并不惧她。
贸然打上门去,未必能讨得了好,更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有机会彻底隐匿或远遁。
她布满皱纹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着癫狂与算计的神色。
她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投向了那根幽蓝色的因果线。
“目击者……嘿嘿……逃得倒快。”
她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随即干瘦的身形毫无征兆地融入虚空,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丝渐渐散去的、令人不适的复合道韵。
下一刻,她已经循着那幽蓝因果线的指引,朝着西方獬鳞三兽遁走的方向,破空追去!
……
混乱星海西部,一片靠近“万兽域”边缘、混沌能量相对稀薄却异常紊乱的荒芜星带中。
空间一阵波动,三头体型庞大的巨兽身影略显狼狈地浮现出来,正是獬鳞、无面与常莽。
它们停下身形,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来的方向,巨大的兽瞳之中,残留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心悸。
“老大,” 常莽那庞大的蟒身盘踞起来,独目之中幽光闪烁,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安,“你说那使斧头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太特么邪门了!
多情公子身边好歹有两个太一境巅峰护卫,还有那三个侍女结成阵势,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斧头,就一斧头啊!连人带护身法宝,全给劈没了!我老常活了这么多纪元,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太一境!”
回想起陈布那一斧劈出时,仿佛连混沌都要被强行“规定”出清浊轨迹的恐怖威势,以及多情公子等人瞬间湮灭的骇人景象,即便是它们这些在混乱星海刀口舔血、见惯生死的巨兽,也感到脊背发凉。
那一斧蕴含的“意”,已经超出了它们对太一境力量的常规认知。
獬鳞那覆盖着厚重乌黑麟甲的龙首摇了摇,鼻孔中喷出两道带着硫磺气息的白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了然:
“慌什么?那小子再厉害,不也没追上来灭我们的口么?看顾家那冷面小娘子的态度,显然是准备将他带回家了。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实力强横的外来者,向来是顾、苏、叶、林这几大家族最喜欢招揽的目标。”
它巨大的眼珠转了转,透着几分精明与世故:“你们以为,这些大家族为何总喜欢放任,甚至鼓励自家那些天赋出众的嫡系女子,尤其是年轻貌美、修为不俗的女儿家,整日在混乱星海各处‘游历’、‘探险’?真当是让她们增长见识、磨练修为那么简单?
哼,说白了,就是在撒网!碰上合适的、有潜力的、无根无萍的外来强者,若能结下一段‘良缘’,将其招揽入家族,便是最划算的买卖!”
一旁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聚合体“无面”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无数细碎声音重叠的嗡鸣,算是附和獬鳞的观点,同时瓮声瓮气地问道:
“老大……那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再往前,可就是鸿蒙巨兽大人的‘万兽域’边界了。一旦跨入,就得遵守万兽域的规矩……”
提到“鸿蒙巨兽大人”,三兽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獬鳞望着前方那片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磅礴、古老、充满蛮荒兽威的混沌星域,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先不进去。就在这片缓冲地带躲一阵子吧。银花婆婆那老疯婆子,儿子又死了,这次不知道会发什么疯。她虽然顾忌顾家老祖,未必敢直接打上门,但迁怒旁人、在星海里大肆搜寻泄愤是免不了的。我们刚在现场出现过,还是避避风头为妙。”
它对“万兽域”显然心存忌惮。
鸿蒙巨兽大人固然是混沌星海所有非人异族、巨兽的庇护者与名义上的共主,实力深不可测。
但那位大人性情慵懒至极,几乎常年沉睡于万兽域最深处,极少过问外界事务,更别说为它们这些“散兵游勇”出头了。
进入万兽域固然能得到一定庇护,不用太担心银花婆婆这类强者直接杀进来,但同时也意味着要受到万兽域森严规矩的束缚,它们三兄弟赖以生存、快速积累资源的偷袭劫掠、隐匿逃遁的“老本行”,可就很难施展了。
相比之下,另一位兽族王者“泰坦之王”虽然勇猛好战,庇护属下的意愿更强,但它只庇护纯粹的泰坦一族血脉,对于它们这种“杂牌”巨兽联盟,根本看不上眼。
就在三兽商议之际,一个如同跗骨之蛆般阴冷、带着癫狂笑意的老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它们身后极近处响起,仿佛贴着头皮在说话:
“躲一阵子?嘿嘿……你们三个小东西,亲眼目睹我儿身陨,不主动来银花域与我老婆子汇报详情,竟然还想躲起来?真是……不懂事啊!”
最后一个“啊”字落下,银花婆婆那佝偻瘦小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兽形成的包围圈中心,恰好拦在了它们与万兽域之间!
她那双浑浊而疯狂的眼睛,如同最锋利的锥子,从獬鳞、无面、常莽身上一一扫过。
“银……银花尊者!”
獬鳞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鳞片都不自觉地微微炸起,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无面那团暗影急剧收缩,仿佛受到了惊吓。
常莽的独目死死盯住银花婆婆,蟒身肌肉紧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银花婆婆在混乱星海的凶名,是实打实用无数血腥战绩堆砌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