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暑热稍稍退去，大院里的人们习惯性地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聚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乘凉、聊天。
孩子们在周围追逐嬉戏，萤火虫在草丛间明明灭灭，气氛悠闲而惬意。
周凛川也难得地没有在屋里看文件，搬了把椅子坐在稍外围的地方，安静地听着大家闲聊。
林晚书则和刘大姐、小芬、桂香她们坐在一起，手里做着针线，说着家长里短。
刘大姐嗓门洪亮，正说到兴头上：“……你们是没看见！就今儿个下午，供销社新来的那个小年轻，哎呦喂，笨手笨脚的！扯个布，尺子都拿不利索，差点把人家王老太太要的的确良给扯歪了！把我给急的，恨不得上去帮他一把！”
小芬噗嗤笑出声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刘大姐您就是热心肠。不过现在这些小年轻，刚参加工作，难免的。多练练就好了。”
“练练是得练练，可也得用心不是？”刘大姐吐出瓜子皮，话锋一转，看到了林晚书手里的活计，“晚书妹子，又给轩轩补衣服呢？这孩子，是不是又爬树磨破的？”
林晚书抬起头，在昏暗中笑了笑，手里的针线却没停：“可不是嘛，男孩子皮实，这膝盖上就没见好过。这补丁摞补丁的，都快看不出原来布料啥样了。”
“嗐，男孩子嘛，都这样！”桂香奶奶这时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慈祥，“我家那个小子小时候，那裤子破得才叫快，新裤子穿上身，不出三天准保开线。现在想想，那时候日子紧巴，补丁打得那叫一个密，可孩子照样欢实得很。”
小芬逗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感叹道：“还是生闺女省心点，至少不爱上房揭瓦。”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是吧，妞妞？”
刘大姐立刻接话：“闺女是省心，可长大了操心的事也不少哟！哎，说到这个，你们听说了吗？前头老赵家那个闺女，就是嫁到机械厂那个，听说……”
她压低了声音，开始分享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关于婚嫁婆媳的八卦。女人们都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连摇扇子的动作都慢了。
林晚书一边听着，手里的针线活做得细致，偶尔抬眼看看不远处安静坐着的周凛川，又看看在孩子们堆里疯跑、满头大汗的周轩，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时，小芬怀里的妞妞大概是被蚊子叮了，突然“哇”一声哭了起来。小芬连忙轻轻拍哄：“哦哦，不哭不哭，蚊子咬包了是不是？妈妈打蚊子！”
刘大姐见状，立刻把自己的蒲扇递过去：“快，扇子扇扇，风大点蚊子就靠不近了。这夏天的蚊子就是厉害，专挑细皮嫩肉的小娃娃叮。”
桂香奶奶也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布缝制的驱蚊香囊，递给小芬：“拿着，给孩子身上戴一个，里头装的艾草和薄荷，能用。”
小芬连声道谢，赶紧把香囊别在女儿的小衣襟上。
女人们的话题，便又从家长里短，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如何防蚊驱虫、哪种草药效果好，以及夏天孩子容易生的痱子、腹泻等琐碎却又实际的生活经验上去了。
这时，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姑娘，有些腼腆地走了过来。
她是住在后排的小周干事的新婚妻子，叫琳琳，刚随军过来不久，性格内向，平时话不多。
“林……林姐。”琳琳走到林晚书面前，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众人都停下话头，看向她。林晚书放下手里的活计，温和地笑道：“是琳琳啊，快坐，有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