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朝天剑

第16章 泥途骡车冰心劫

贺兰雪枯槁面具下的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之前的得意与怨毒沉淀下去,露出更深沉的、如同古墓淤泥般的腐朽绝望。

“姐姐我那时……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如同枯枝断裂,

“父母双亡,清白尽毁,像个孤魂野鬼……却也活着。活着干什么?心里只剩一件事,复仇!杀赵显瑞!”

“可一个山野丫头,连王府的高墙都摸不着边。怎么办?只能像条蛆虫,在金陵的街角污巷里滚爬,忍馁挨冻,一双眼睛红得像鬼,只盯着王府的动静……”

她声音渐低,似乎在咀嚼那段非人的岁月,指节捏得座下朽木吱呀作响。

“转机?笑话……不过是另一个陷阱罢了。”贺兰雪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丝刻骨的讥讽。

车轮碾过一个深坑,车厢剧烈颠簸。

外面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云层,照亮了贺兰雪面具上那双骤然变得无比幽深的眼瞳,如同两口冻透的寒潭。

“那是初春,秦淮河边桃枝刚吐了点绿。”她的声音忽然飘渺起来,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我正窝在残破的龙王庙石阶下,冻得像石头。一辆青呢暖轿停在庙门口。有个斯斯文文的少爷,披着雪白的狐裘披风,手里托着个暖炉,像是出来踏春的。旁边跟着几个劲装短打的护卫,眼神贼亮。”

阿篱靠在冰冷潮湿的车厢壁上,靛蓝头巾下的睫毛无声地颤动。

虽然看不见,但车厢内弥漫开的那股如同寒冬腊月冰窟的阴冷气息,让她体内的拈花禅功暖流下意识地加速流转,仿佛在抵御这无形的侵蚀。

“他看到了我……不,他盯住了我。”贺兰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

“他下了轿,走到我面前。那眼神……啧啧,”她啧了两声,语气冰冷而带着嘲讽,模仿着那人的口吻:

“‘小姑娘家家的,怎地落魄至此?身骨倒是不错……可怜见的……’,说着,把手里那方丝滑温软的锦帕递过来,让我擦……哈!擦脸上的污泥!”

雷声轰隆,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车棚,噼啪作响,盖过了车轮的呻吟,仿佛天地也在呜咽。

“他自称姓贾,”贺兰雪吐出这个姓氏,像嚼碎一块冰,“爷爷就是当朝宰相。他说看我根骨不错,是个练武的苗子,与其饿死冻死街头,不如跟他回去,他府里正好缺个端茶递水的丫头,管吃管住。”

大雨如注,山野迅速模糊在一片水帘雾障中。雨点密集敲打车篷,发出闷鼓般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车厢内更是寒气弥漫。

“我那时……才十三啊。”

贺兰雪的声音像是从幽冥里透出来的。

“饿急了,冻麻了,眼前除了那抹虚假的暖意,脑子里就是父母惨死的恨。恨到极致……一丝希望,哪怕是带着毒药的……也会紧紧抓住!”

“他把我带回了贾府。嗬!好气派的宅子,红漆大门,水磨石阶……假山楼阁,比王府差不到哪去。”贺兰雪的叙述变得机械,每个字都像冰棱。

“头几天,倒真如他所说,暖和衣裳,饱饭热汤。他……他还真叫人教我武功。”

“先学些强身健体的吐纳,再教我些精巧的擒拿小手法……他说那是打基础。”

贺兰雪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颈侧,仿佛那里残留着冰冷的枷锁。

“他看我学得快,悟性好……慢慢就不一样了。”她声音陡然一低,带着刻骨的寒意:“他开始教我真正的‘玄冰神功’!”

随着“玄冰神功”四字出口,车厢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阿篱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顺着木板的缝隙钻进来,几乎要将她体内的暖流冻僵。

“贾千山……”贺兰雪第一次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毒。

“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嘿,谁知道他是玄冰教在江南暗埋的钉子,后来他杀了师傅,抢了教主之位!

他看中的,是我这副天生带着几分阴寒的根骨,正好修炼他那阴损歹毒的功夫!”

“头一年,他手把手教我行气,指掌贴在我背心,‘寒冰劲’一丝丝导引……那股子阴冷刺骨的气息钻进经脉,像无数冰针在扎!比外头的寒冬还难熬!”

贺兰雪的身体仿佛也感受到那昔日的痛苦,微微颤抖起来,粗布衣袖下的手臂肌肉绷紧。

“但他不许我退缩,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呸!他就是想把我炼成一件趁手的兵器!”

雨势更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骡车艰难地挣扎在泥泞中,似乎随时会被这暴风雨吞没。

“功练得深了……他的心……也越发不是东西了。”贺兰雪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带着冰渣。

“他看我的眼神……再不是看徒弟,甚至不是看一个‘人’。那眼神,跟他看那些被拖进他练功密室里抬出来的……血肉模糊的桩靶……没什么两样!”

“有一天夜里……”贺兰雪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恨意和耻辱。

“他点了我周身大穴!说是要检验我‘玄冰神功’的护身本能……呵……呵……”

她的笑声如同鬼哭。

“那晚……金陵城外落着桃花雪,屋子里却像阴曹地府!他撕开我的练功服……那所谓的‘师父’,用他比我强横十倍的真气……硬是……毁了我第二次!”

贺兰雪猛地住口,车厢内只剩下她压抑的、如同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混杂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雷雨声,更显惨怖。

一股凌厉的杀意和极致的屈辱感弥漫开来。

阿篱蜷缩的身体僵硬无比。她虽不通世事,但那话语里的痛苦、绝望、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如同最猛烈的毒,穿透了车厢的黑暗和颠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女人如同一座压抑着烈焰的冰山,随时会爆裂开来,将周围的一切连同自己都烧成灰烬。

“这……还没完……”贺兰雪喘息稍平,声音更加喑哑冰冷,如同九幽寒风吹过。

“后来,府里有个对我很好很好的小花匠……”她顿了顿,那个名字似乎烫嘴。

“……他看我可怜,偷偷给我递过热乎的糕点……就因为这个……贾千山就当着我的面……”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用‘玄冰透骨指’……一指……一指……把那个才十八岁的孩子……冻成了一块冰坨子!还逼我看着!逼我记住!记住这就是‘心软’的下场!记住我是他亲手雕琢成的武器!是玄冰教的归化罗刹!不是人!”

骡车似乎驶入了一段陡坡,车轮剧烈打滑。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刺目的电光瞬间照亮了车厢——照亮了贺兰雪枯槁面具下那双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完全不属于农妇的凄厉眼眸!

也照亮了阿篱脸上刹那间滑落的一滴冰冷水渍,不知是溅入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明白了么,小野猫?”贺兰雪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嘶吼更令人心寒,那是彻底冰封后的死寂和平静。

“这人间,对姐姐来说,早就烂透了!”

“我这一身武功,这条命,连同这颗早就变成毒窟的心……都是拜他所赐!”

“可恨啊……”

她的声音陡然泄出一丝无尽的疲惫和刻骨的无力感。

“我玄阴神功有成,杀了许多人……但在贾千山面前……”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挫败。

“他还是像当年一样……深不可测!我永远……永远也看不透他的底……动不了他分毫!他的武功……仿佛没有尽头!”

闪电撕裂天幕,惊雷在头顶炸裂的巨响几乎震破耳膜!惨白的光瞬间灌满车厢!

光芒刺破了黑暗的包裹,也撕开了阿篱的心防。

在那令人心悸的惨白里,贺兰雪枯槁易容面具下,那双属于她真身的眼睛清晰无比地映入了阿篱的瞳孔——

不再是最初洞穿虚妄的锐利,褪去了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毒癫狂,也消弭了掌控一切的讥讽。

只剩下一片彻底沉沦后的、无边无际的空茫与死寂。

如同被滔天洪水反复冲刷殆尽的河床,只剩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泥沼。

那绝望太深,太沉,沉得连仇恨都被冻成了最硬的顽石,沉得仿佛灵魂已在那冰封的人心中彻底湮灭。

阿篱感到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紧,闷痛得无法呼吸。

贺兰雪的故事,那些血泪凝结的字句,在她苗疆孤玉般清冷的心湖中,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父母惨死、自身清白被毁、唯一的温暖小花匠化为冰尸……

那一段段被尘封的惨痛记忆碎片,带着冰冷的绝望与恨意,像无数支淬毒的冰棱,狠狠刺穿了阿篱心中对这个“妖女”最初那道纯粹憎恶的坚壁。

原来……她并非天生魔种。

原来那颠倒众生的皮囊下,竟是千疮百孔被碾碎过无数次的人生!

悲悯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泉,不受控制地从阿篱心底最深处涌出,瞬间淹没了恐惧与憎厌。

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被无法言喻的酸胀感狠狠灼烫。

一滴冰凉的泪水,无声地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滑落,渗入靛蓝的衣领,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小小的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与冷雨湿透中微微颤抖,却不再是源于被封穴道的气血翻腾,而是心湖被彻底搅动后的震颤。

“贺兰姐姐……”

阿篱的声音第一次在贺兰雪面前失了清冷,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的是哽咽,那称呼里没了讥诮的疏离,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心底的微颤,“你……你……你不是毒物……”

靛蓝头巾下那双望向贺兰雪的眸子,在雷电明灭的瞬间,清澈见底,没有畏惧,没有憎恨,唯有如同深谷月下寒潭般纯粹、未被世故玷污的悲悯与疼痛。

像是看到了深山古洞中最美的奇花被硬生生从中劈开,露出了腐朽溃烂的内核。

她不顾身体因颠簸几乎要撞上车板的猛烈摇晃,竭力稳住身形,细瘦的手指死死攥紧衣角,仿佛汲取支撑的力量。

那眼神太过直接,太过纯粹,竟像一束无形的暖光,猛地灼痛了贺兰雪冰封的神经!

贺兰雪面具后的眼瞳骤然收缩!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了灵魂最深处早已麻木溃烂的疮疤!

“住口!”她猛地发出一声仿佛从胸腔深处绞拧出的、濒死野兽般的嘶哑低咆!

雪白的手指闪电般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刺阿篱咽喉!动作狠戾绝伦,没有丝毫留手,分明是最本能的灭口冲动!

指尖携裹的阴寒气劲,比外面滂沱的冷雨更刺骨!眼看就要洞穿那脆弱的颈项!

阿篱的身体被穴道封禁,无法反应。她本能地闭上双眼,长睫紧闭,苍白的小脸上唯有等待毁灭的死寂,没有恐惧的尖叫。

但——那冰冷的指尖,却在离她咽喉肌肤毫厘之距的地方,硬生生地、剧烈地顿住!

贺兰雪伸出的那只手,停在半空,像是凝固成了嶙峋僵硬的冰雕。那苍老面具下唯一袒露的眼眸深处,激烈的情绪如熔岩般翻涌、撕扯、对撞!

怨毒、狂怒、挣扎……最终被一种更深沉、更奇异的震颤死死攫住!

那滴泪……那孩子眼中毫无杂质的、如同冰晶融雪般的悲悯……像一支无形而滚烫的箭,射穿了层层叠叠由恨意和毒血浇筑而成的、包裹她心脏的坚冰,刺入了那最深处、早已被遗忘、以为早已化灰的柔软角落!

“咳咳……”她喉头滚动,发出一连串沉闷压抑的呛咳,佝偻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只指如枯爪的手终于慢慢、慢慢地、颓然垂落下来。

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显出一种深切的恍惚与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第一次直视太阳,被那纯粹的光灼伤了暗夜生物的眼。

雨水顺着车篷的破洞流淌下来,滴滴答答砸在冰冷肮脏的车板上,像极了催命的鼓点。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骡车在泥泞里每一次艰难的拖拽声,和外面永无止歇的暴雨轰鸣。

许久,许久。阿篱缓缓睁开眼,看着对面那僵立的身影,那双深潭般麻木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龟裂了,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贺兰姐姐……”阿篱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如同苗疆山涧春水般,清澈见底的力量,穿透了车棚外雨帘的厚重。

她抬起小小的、冻得发白的手,不是畏惧,而是探向贺兰雪僵硬垂落在身侧的手——那只方才还要夺她性命、此刻却在微微颤抖着的手。

纤细的手指并未真的触碰上去,只是在咫尺之距停下,指尖凝聚着一种无声而灼热的纯真誓言:“你的仇……”

阿篱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那双总是带着山野孤冷气息的眼眸,此刻燃起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坚定火光,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金铁交击:“我帮你报!”

风雨飘摇的破旧车厢里,这少女近乎稚气的承诺,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决心。

阿篱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树影,声音飘忽,“以为这身根骨是老天开的玩笑,累得大哥哥和呦儿姐姐……为我拼命奔波。可苗寨里有句老话:毒蛇七寸亦是药饵。净玄师太也说,禅在不动,刀……亦可斩破因果迷障。”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掐着靛蓝布衣的下摆,唇瓣血色尽褪,“若能用这身根骨,断了这无休止的轮回孽债……我…我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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