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朝天剑

第23章 寒锋夜探蒲府深

深秋的泉州港,海风裹挟着咸腥与萧瑟,从刺桐屿一直刮到城内。

金红的刺桐花瓣被风卷着,零落于石板街巷,与银杏的金叶混杂一地,又被匆忙赶路的人靴踏碎成泥。

城西宣风巷深处,“隆安老店”三楼一间临街的窄小阁楼里,楚飞叉开双腿坐在地上,后背倚着冰冷墙壁,虬髯遮住的下巴微微绷紧。

他的环眼隔着窗棂那道寸许宽的缝隙,死死钉在巷子斜对面——那座朱漆大门紧阖、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的深宅上。

蒲府。

三天了。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蜷在这斗室中。

透过这扇被尘土和蛛网弄得浑浊的窗,盯着那扇从不轻易开启的铜钉朱漆大门。

白日里,偶有仆役进出搬运货箱,皆是普通海产、丝绸瓷器;也有衣着体面的商贾持帖登门,多是谈些船只漕运、南洋香料买卖。

暮色初降时,门楣上的灯笼便准时亮起,两个“蒲”字在薄暮中晕着光。

宅内偶有丝竹之声飘出墙外,不高不低,恰好是一品大员府邸该有的清雅富贵气象。

“他娘的!”

楚飞喉结滚动,从牙缝里迸出低吼,一拳砸在身旁被蛀空半截的朽木柱子上,细碎的粉尘簌簌落下,“这老狗骨头,架子搭得比金銮殿还严实!”

他抬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环眼,三天不眠不休的死盯,几乎要将他眼底的锋芒熬成两簇焦黑的炭火。

“贺兰雪那妖妇藏哪儿去了?阿篱妹子半点音讯也无……这贼窝表面倒跟清水池塘似的,水底连片鳖影子都瞧不见!邪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云朝烟轻盈地闪身进来,反手栓好门闩。

她仍是一身素净不起眼的棉布夹袄,水蓝碎花的袖口沾染了些许街市尘泥。

手中提着一个藤编食盒,盖子上凝结着冰凉的露气。

她瞥见楚飞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紧握的拳头,低声道:“稍安。”

声音如冰玉相击,在这压抑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冽。

她走到窗边另一侧,放下食盒,却没有立刻打开。也顺着那道缝隙望向蒲府高高的门墙,如同凝望着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平静得令人心悸。

她的目光远比楚飞细致,一寸寸地扫过青砖黛瓦的高墙、飞檐上沉默的脊兽、门口那两扇仿佛与世隔绝的朱漆大门,乃至门前打扫得过分干净、连落叶都难得积存的石板地。

秀气的双眉渐渐凝蹙成一个“川”字。

“如何?有破绽没?”楚飞迫不及待,声音压得更低,却压不住那股子躁气。

云朝烟没立刻回答,她走到小桌旁,打开食盒,取出两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汤细面,几片酱色的牛肉铺在上面,冒着微薄的热气。

她又取出一只小碟,里面是半块温润如玉的青白色海砺煎饼。

“吃些东西,盯了三日,眼睛都要盯瞎了,人没倒,铁打的也扛不住。”

她的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极利索,碗碟摆放得一丝不乱。青葱似的指尖捏着那半块咸香诱人的海砺煎饼,递到楚飞跟前。

楚飞喉头耸动一下,那股浓烈的海腥混杂着油脂焦香直冲鼻腔,腹中立刻如雷鼓鸣。

他一把抓过煎饼,饿虎扑食般塞进口中,三口两口便囫囵吞下,又捧起面碗,咕咚几口便将汤水喝干,面条尽数吸入口中。

吃相酣畅,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憋闷,仿佛嚼的不是面食,而是敌人骨头。

云朝烟却吃得极慢。她的目光并未完全离开那扇窗隙。细长的面挑起几根,缓缓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每一次下箸,目光都随之在蒲府外墙的某处逡巡片刻——墙根转角处的地砖是否被某种沉重的车辙反复碾压过?

门房值守的仆役换了几班?眼神是否过于呆滞?

那紧闭的黑油木门侧窗的糊纸,是否新换的?微不可闻的丝竹声调里,隐隐杂着几声咳嗽,中气极足,并非病弱之躯。

滴水不漏。

云朝烟搁下几乎没动几筷子的面碗,无声地看着楚飞狼吞虎咽。这“滴水不漏”四个字,在她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冰冷更甚窗外深秋的海风。

贺兰雪是玄冰教的毒蛇,阿篱是身怀异质的苗疆少女。这样一个藏污纳垢之处,绝不该、也绝不可能是眼前这般平湖秋月般安宁的官宦富户气象。

越是平静,那水面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可怕。

“邪了门了!”

楚飞丢开空碗,一抹嘴边的油渍,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挫败感,“泉州城谁不知蒲受根这老王八蛋是蒙元走狗?手上沾了多少抗元义士的血?偏偏他这狗窝跟佛堂一样干净!连点鱼腥味都闻不到!”

他站起身,魁伟的身躯在低矮的阁楼里显得更似一头躁怒的雄狮,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在楼板吱嘎呻吟的缝隙间。

他猛地停在窗边,指着对面门檐下那块在暮色中闪着幽光的“蒲府”匾额:“云儿,你说!咱再蹲下去,蹲到他门口的石狮子开口说人话?”

“狮子不会说话,”云朝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针尖点在寒冰上,“但是蛇就会留下痕迹。”

她也走到窗边,与楚飞并肩而立。

“二弟和呦儿脚程快,按时间算,怕是已到福州好几日了。只是…那边是归化堂总堂所在……也不知他们是否能寻到消息,探出蒲家别院究竟是不是归化堂总堂的壳子?阿篱妹子……又是否真困在那里面?”

提起福州和阿篱,她的话语里也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担忧。

福州之行太过凶险,陈潜和鹿呦的实力虽强,却也如悬丝过渊。

“探?”楚飞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凭咱俩在这鸟地方干瞪眼?连蒲府的门朝哪开都摸不着道,拿什么去探?”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络腮胡,“福州蒲府?我琢磨着,八九不离十就是总堂了!贺兰雪把人弄走,不往总堂藏还能往哪藏?狗屁蒲家别院,那就是归化堂的老窝!给蒙铁罕搜刮民脂、祸害汉人、网罗鹰犬的魔窟!”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他蒲受根,就是蒙元放在咱们东南的一颗最大、最毒的狗牙!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狗牙一颗颗掰下来!”

“莫冲动!”

云朝烟的手无声地搭在楚飞粗壮的小臂上,指节微微用力,止住了他因愤怒而要迈出的脚步,也带来一丝冰冷的安抚,“狮子不会说话,蛇会留痕…而这蒲府……”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再次环视整个府邸的轮廓,声音冷冽如寒泉,透着看透表象的清醒与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

“平静得像口深井,下面却藏着要命的毒蛇!越是滴水不漏,越说明它必有蹊跷!寻常府邸的防卫,岂能如此完美?连一丝江湖气息也无?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蒲府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角门上——那是运送夜香杂物的通道,白日紧闭,此刻却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下透出,很快又消失,被黑暗吞噬。

“夜太静了。”云朝烟低语,“静得不合常理。它完美得过分,恰恰是画皮!”

楚飞闻言,赤红的环眼猛地爆出精光!

他明白了妻子的意思,那股憋了三天三夜的凶悍戾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骤然在胸腔里沸腾、凝聚,转化为一种更加危险、更加决绝的炽热。

楚飞凑近云朝烟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鬓角,声音压至极限,却透着一往无前的杀伐气,“既然白天看不穿这画皮,那咱就…趁它自己扒开的时候看!老婆,光瞅着没用,干他娘的!”

云朝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楚飞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感受着他手臂下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力量和决心。

她的指尖,在那冰凉的小臂上,悄然用最微小的力道点了一下。

一个眼神的交汇,胜过千言万语。她知道,楚飞懂了。这看似铜墙铁壁的蒲府,这潭死水,唯有搅动,才能惊蛇!

“蒲受根老狗养尊处优,护卫再周密,终有轮替疏忽、倦怠麻痹之时。”

云朝烟的声音冰冷如刀锋,细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楚飞心坎上,“待三更锣响,人最倦、夜最深之际……”

楚飞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森然的弧度,仿佛一头终于确定了猎物破绽的猛虎。

“好!三更!”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目光重新转向窗外那死寂的蒲府。

狭小的阁楼里,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两人不再言语,各自寻了角落盘膝坐下,缓缓调匀呼吸,尽可能恢复着熬尽的体力和精神。

楚飞闭上双眼,虬髯随着粗重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魁梧的身躯如同在积攒雷霆。

云朝烟则依旧望着窗隙外的黑暗,目光清幽,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内冰凉的“彩凰”短刃。

窗外,泉州港深沉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海风呜咽,吹拂着蒲府门楼上那两盏惨白诡谲的灯笼,烛火在灯罩内不安地晃动,投下幢幢鬼影。

更远处,隐约传来报三更的梆子声,微弱而清晰,如同催命的符咒。

夜探蒲府,直捣龙潭!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寒风打着旋儿卷起落叶。

两人身如猿猱,从窄小的窗口无声翻出,足尖在滴水檐瓦上轻轻一点,如同夜间掠水的雨燕,狸猫般翻下两层小楼,落地时微尘不起,已紧贴在蒲府高耸的院墙根下,隐没在墙角的巨大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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