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沈清欢，你觉得你拿什么还？你弄坏的那台电脑，里面的数据和项目价值，你打十辈子工也赔不起。这里的医药费和护理费，是你当学生能负担得起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清欢摇摇欲坠的自尊上。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巨大的绝望感攫住了她。是啊，在他眼里，她渺小如尘埃，她的努力和承诺，一文不值。
“我…我会想办法…”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哽咽，最后的倔强在现实的冰冷面前摇摇欲坠，“求您…让我走吧…”
陆承渊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露出并不锋利的爪子。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就在沈清欢以为他会冷酷地拒绝，或者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时，陆承渊缓缓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你走，可以。”
沈清欢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但是，”陆承渊话锋一转，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有个条件。”
沈清欢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明晚，陪我出席一个私人聚会。”陆承渊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结束后，你可以回去上学，不用在这里当佣人，但是要住在这里。你妹妹的医药费，也不用你还了。”
什么？
沈清欢愣住了。陪他…参加聚会？这条件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但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以及免除妹妹医药费的巨大诱惑，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可是，陪他参加聚会？以什么身份？她又能做什么？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抗拒。
“我…我不行的…”她慌乱地摇头，声音带着怯懦，“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懂那些场合的规矩，会…会给您丢脸的…”
“你不需要懂规矩。”陆承渊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只需要出现，安静地待在我旁边，扮演好一个‘女伴’的角色，就够了。这比你出去打十份工都‘值钱’。”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提醒她这只是一场交易。
沈清欢的脸颊火辣辣的。扮演女伴…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羞辱。可是，妹妹的医药费…离开这里的机会…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恐惧、屈辱、对妹妹的责任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后者以压倒性的力量胜出。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认命般的灰败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抖，“我答应您。”
陆承渊看着她眼底那抹破碎的光，看着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
“很好。”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敲定了一项普通的商务安排，“衣服会有人送来。明天下午五点，准备好。”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
沈清欢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无力地瘫软在病床上。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她。她答应了…用一场未知的聚会，换取了暂时的自由和妹妹的医药费。
可为什么，心口那片巨大的、名为陆承渊的阴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沉重和难以捉摸？明晚，等待她的，又将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