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碗里的绿豆汤还冒着绵密的热气，冰糖化在琥珀色的汤里，甜香裹着苏清媛发间的松木香，在客厅绕成温柔的圈。陆泽宇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沙发上的女孩——她膝盖摊着速写本，铅笔尖在纸页上蹭出细碎的炭屑，画的是老街巷口的桂树，枝桠斜斜探进青石板的缝隙，像在勾着谁的衣角。
想什么呢？他端着碗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温温的，像晨露沾过的桂花瓣。
苏清媛抬头，睫毛上沾着点阳光：在算工作室的预算。昨天看了江边的loft，落地窗前能看见江景，但租金够租三倍老街的房子；巷尾那间老木匠铺倒合适，就是屋顶有点漏，得翻修。她把速写本翻到下一页，画着个带院子的朱红门，门环是铜制的缠枝纹，房东奶奶说，以前的木匠师傅爱种桂树，院子里两棵，秋天能香到巷口。
陆泽宇凑过去，素描里的桂树叶子画得极细，叶脉像用发丝勾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是苏清媛昨天求的，锦缎袋上还沾着寺里的檀香：要不现在去看看？刚好顺路给周爷爷送绿豆汤，他昨天说想喝甜口的。
两人换了鞋，苏清媛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速写本和半盒铅笔；陆泽宇拎着保温桶，里面的绿豆汤还热着，隔着不锈钢壁渗着温意。老街的风裹着桂香撞过来，苏清媛的棉麻裙角扫过青石板缝里的青苔，像只落进花丛的蝶。
老宅子在巷尾第三家，朱红门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原木色，门环上挂着串晒干的桂花枝。陆泽宇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房东奶奶扶着门框笑：是小苏说的俩孩子吧？进来坐，我刚煮了姜茶。
院子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两棵桂树占了半壁江山，一棵歪着脖子，枝桠伸到正屋的窗沿；一棵直挺挺的，像守着什么秘密。正屋的木梁上还挂着褪色的招牌：福兴木作，红漆褪成淡粉，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笔力。苏清媛走进屋，指尖碰到八仙桌的桌面，突然了一声：泽宇，你看这桌子——
八仙桌的抽屉缝里夹着半张旧图纸，画着个四扇屏的木柜，铅笔线淡得像要融化。苏清媛的指尖轻轻抚过桌面的木纹，眉心微微蹙起：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的很软，像周爷爷锔过的成化杯，带着点温度。她从包里掏出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个小太阳，旁边标注温暖的波动，频率和锔瓷吻合。
陆泽宇没说话，却悄悄瞥了眼意识里的面板——淡蓝色的界面正闪着提示：【环境适配度评估】地点：福兴木作旧址；适配维度：文化传承（89%）、艺术创作（91%）、人际连接（95%）；综合契合度：92%。建议优先备选。他抿着嘴笑，伸手拂去苏清媛发间的桂花瓣：我觉得不错，你看那扇窗——他指了指正屋的木窗，秋天桂花开的时候，香味能飘进屋里，你画插画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枝桠。
房东奶奶端着姜茶进来，粗陶杯上有个锔纹，银线像缠在杯身的云：这杯子是周老去年帮我修的，我孙子摔的，他说粗陶也有魂，锔上就活了她坐在门槛上，摸了摸桂树的树干：这房子空了三年，我总想着租给个懂行的，不然对不起老木匠的手。你们要做手艺工作室？那太合适了。
苏清媛蹲下来，捡了片桂花放在手心里：奶奶，我们想把锔瓷和插画结合，比如用锔纹做首饰设计，或者给木作加插画装饰。她翻开速写本，展示给奶奶看：你看，这是周爷爷锔的瓷碗，我画了个故事——碗是外婆的，摔碎后锔起来，里面盛着外婆煮的糖水蛋。
奶奶眯着眼睛看，眼角的皱纹堆成花：好，好，这样老木匠的锯子声，周老的錾子声，还有你的铅笔声，就能凑成曲儿了。租金给你们打八折，屋顶漏雨我让儿子修，他是泥瓦匠，懂老房子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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