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到第两百七十三下时，我终于听见张主管的皮鞋声——擦过工位隔板的缝隙，带着股子午饭时吃的蒜薹味儿，直钻鼻孔。
“小陆，”他把文件夹“啪”地拍在我桌面，劣质塑料封皮撞得显示器晃了晃，屏幕里我的脸跟着抖了抖，眼下的黑眼圈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多亏面板的健康点数，我终于睡了整宿觉，不用再靠遮瑕膏盖着眼袋上班。“这个客户的活动方案，明天上午十点要。你加个班，做完再走。”
我盯着文件夹上“紧急”两个红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上周刚换的硅胶膜，还是薄荷绿的，可现在摸起来却像块烧红的砖。凌晨三点的咖啡渍还在桌角凝着，暗褐色的印子像只张着嘴的虫，提醒我过去半个月里，我总共只在凌晨一点前下过一次班。而那次，是因为我发烧到38度，张主管才勉强放我走。
面板的提示音突然在意识里响起来，像滴进温水里的蜂蜜，漫开细细的甜：【检测到宿主处于“消耗性劳动”状态，拒绝不合理要求可触发“自我边界维护”奖励：生活基金+2000，健康点数+50，学习积分+100】。紧接着，界面右侧弹出个小窗口，是上周我用“商业洞察”买的股票走势——绿色的线往上跳了三个点，账户余额刚好跳到五万三千块。
我愣了愣，抬头看张主管——他正捏着保温杯盖子，指节上还沾着中午吃的卤牛肉油星子，眼睛却像台精准的考勤机，盯着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往常这个时候，我早就习惯性地抓起咖啡杯，说“好的主管”，可今天……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塑料卡片贴着胸口，带着点体温。五万三千块，不算多，但足够我在云州租个像样的房子，足够我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足够我……试着过点不一样的日子。
“主管，”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细碎的声儿，“我辞职。”
张主管的保温杯“咔嗒”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在他的白衬衫上，晕开个黄圈：“你说什么？”
“我辞职，”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甚至带着点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轻松，“明天起就不来了。”
办公室里突然静下来，邻座的小吴偷偷抬头，眼镜片反光里映着我的影子——我穿着上周刚买的纯棉衬衫，领口没歪，头发也梳得整齐，不像从前加班到凌晨时那样，刘海粘在额头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张主管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蹦出一句：“你疯了？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你一个运营专员，辞职了喝西北风？”
我笑了笑，弯腰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是大学时买的，封皮都磨破了，里面夹着上周面板提示的“优化建议”：【减少无意义社交与重复性劳动，将时间投入于自我提升】。我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抬头对张主管说：“主管，您知道我上周失眠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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