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老街的青瓦，启明斋的木窗就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金红的光。林小满背着帆布包站在门槛外，马尾辫上沾着巷口桂树的碎金，手里攥着个印着小猫的不锈钢保温杯——是她妈凌晨五点起来煮的姜茶，杯壁还烫着掌心。她踮着脚往屋里看，周启明正蹲在柜台后擦那只青瓷梅瓶，老花镜滑到鼻尖，鼻尖上沾着点浅蓝瓷粉，像落了片没化的雪。
“周爷爷早！”林小满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脆得能弹起来。周启明抬头，指节敲了敲货架：“先擦第三层的白瓷碗，从左到右，布要拧干——瓷胎薄，怕水浸。”他递过块旧抹布，布面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上面还留着昨天擦过梅瓶的淡香。林小满赶紧接过，踮着脚够货架最上层的碗——帆布包的带子突然滑下来，蹭到碗沿，“啪嗒”一声，个描金小碟从货架上掉下来，摔成两瓣。
林小满的脸瞬间白得像墙上的旧报纸，蹲在地上捡碎片时，指尖被瓷棱划破，渗出颗血珠。“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晨露沾着草尖。周启明放下梅瓶，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用袖口裹住碎片：“慌什么？我修了一辈子碎瓷，还怕个小碟子？”他从抽屉里摸出包创可贴——是苏清媛上周送的，印着粉嘟嘟的小猫咪，“先贴好，别沾水。”老人的手指粗糙，贴创可贴时动作却轻，像在给瓷瓶补裂纹。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陆泽宇抱着纸包进来，鼻尖沾着煎饺的油星：“清媛买了生煎，还热——”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地上的碎片，赶紧蹲下来帮忙捡：“没事没事，我上次摔了周叔的茶盏，他也就骂了我两句。”苏清媛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速写本，见林小满的手指在抖，从包里掏出酒精棉：“我第一次画插画，把丙烯颜料打翻在画布上，哭了整整一下午。”她翻开速写本，里面夹着张昨晚画的林小满——扎着高马尾，手里举着瓷瓶，眼睛亮得像星子，“你看，你比我勇敢多了。”
擦完货架，周启明把林小满带到工作台前。台上摆着套旧工具，最显眼的是把铜锤——锤柄缠着发黑的布条，是老人二十岁时用的。“握锤要稳，手腕发力，不是胳膊。”周启明站在林小满身后，双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握住锤柄，“对准瓷片的隐纹，敲下去——要轻，像敲在刚蒸好的包子皮上。”林小满的手在抖，锤子刚碰到瓷片，就偏了，敲在工作台的木头上，发出闷响。周启明叹了口气，松开手：“再来。”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盯着瓷片上那条细得像发丝的裂纹。这次她把肩膀放低，手腕慢慢压下去——“叮”的一声，锤子正好敲在裂纹末端，瓷片微微动了动，没碎。她笑了，露出小虎牙：“周爷爷，我做到了！”周启明的嘴角扯了扯，又赶紧绷住：“别得意，这才是入门。”他拿起块碎瓷片，放在工作台上，“明天练习拼瓷片，要把纹路对得严丝合缝——像拼你去年丢的拼图。”
中午苏清媛去巷口买了盖浇饭，林小满捧着饭盒坐在门槛上吃，阳光把她的鼻尖晒得通红。周启明坐在柜台后面，端着碗小米粥，偶尔看她一眼——见她把青菜都挑出来放在一边，皱着眉说：“青菜要吃，不然手腕没力气。”林小满吐了吐舌头，赶紧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陆泽宇坐在她旁边，递过瓶冰可乐：“周叔年轻时也不爱吃青菜，后来修瓷修得手腕酸，才逼着自己吃。”林小满接过可乐，眼睛亮了：“真的？那我以后一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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