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旧木板门推开时，带起一阵桂香——是清媛早上别在发间的桂花，落在工作台角，和周叔的铜钉混在一起。我帮着把工具箱搬到阳光下，榫卯结构的木盒晒得发烫，周叔用袖口擦了擦盒面的灰，露出刻在侧面的“周”字：“这是我父亲的工具箱，1978年去罗马时带的，回来时盒角磕了个坑，他用铜片锔了三道，说这是‘罗马的痕迹’。”
清媛蹲在旁边画速写，铅笔在纸上蹭出木盒的纹理，她抬头时发梢扫过我的手背：“泽宇，你看周叔的手指——全是茧子，像老槐树的皮。”我凑过去，周叔正捏着一把小铜锤，柄上缠的旧布褪成了灰白色，指腹的茧子刚好卡在锤柄的凹槽里，像天生长在一起。
门“吱呀”一声被撞开，周小杰的西装外套沾着写字楼的空调味，他手里攥着个文件袋，看见工具箱就皱起眉头：“爸，你真要去？”
周叔的手顿了顿，把铜锤轻轻放回盒里：“小杰，你爷爷当年在罗马修金器，说锔瓷的铜钉能连起不同国家的故事——现在有个意大利人拿着你爷爷修过的瓷碗来找我，我能不去？”
“故事能当饭吃吗？”周小杰把文件袋摔在工作台上，露出里面的体检报告，“你上周刚去医院，医生说你高血压不能长途跋涉！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你扛得住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袋的金属扣——那是他去年升职时买的，亮得晃眼睛。
周叔盯着体检报告上的血压值，指尖微微发抖：“我扛得住……你爷爷当年在罗马修了半个月金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回来还教我锔瓷。他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小杰，要是有机会，让锔瓷去看看世界’——我现在就是在完成你爷爷的心愿。”
“爷爷是爷爷，你是你！”周小杰突然提高声音，翻出周叔口袋里的降压药，“这是你昨天忘吃的药！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上次修完那个清代花瓶，你蹲在地上喘了半小时，忘了？”他的脸涨得通红，西装袖口的纽扣崩开一颗，露出腕上的手表——和林枫的那块很像，都是象征“效率”的金属质感。
工坊里的桂香突然浓了些，清媛放下速写本，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降压药，轻轻放在周叔手里：“杰哥，你看这张照片。”她翻开手机里安东尼奥的照片，碎青瓷的釉色在阳光下泛着青灰，碗底的“周”字清晰得像昨天刻的，“周叔的父亲当年修过安东尼奥祖父的金器，现在这个瓷碗是他们的‘续篇’——我昨天摸这张照片时，吊坠发烫了，它在说‘这是该去的路’。”她摸着脖子上的银色眼睛吊坠，光斑在她脸上跳，像小时候夏夜里的萤火虫。
我也往前站了一步，掏出手机翻出订好的机票：“小杰，我订了商务舱第一排，空间大，能伸开腿。佛罗伦萨的酒店我选了带阳台的，每天早上能晒到太阳，楼下就有华人超市，能买周叔爱吃的腌菜。还有，我联系了在佛罗伦萨的医生朋友，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十分钟就能到酒店。”
周小杰看着父亲的脸，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眼睛却亮得像他小时候趴在工坊门口看锔瓷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工具箱的背带——那背带是用旧皮带改的，边缘磨得起了毛：“爸，我帮你加固一下背带……商务舱的座位宽，你别总往前凑，累了就睡会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