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冉把车停在僻静的巷口，熄了火。车厢里还残留着刚才急刹车时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着她手心没干的冷汗，黏得人心里发慌。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刚才差点被卡车撞的后怕，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 —— 就像上辈子被推进手术室，麻药失效时那种清醒的疼。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还亮着，淡蓝色的光映在她紧闭的眼皮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刚才开车离开时，面板上的情绪值还在跳，林子轩的失望和裴柔的不甘又加了两百多，现在总共有一千三百点了。
就在她盯着那串数字发呆时，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来：【检测到宿主拥有 1300 点负面情绪值，已解锁 “情绪交易所” 初级权限。】
“情绪交易所？” 裴星冉猛地抬起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的皮质纹路，“什么意思？”
【交易所规则：负面情绪值为‘交易货币’，宿主可使用货币，购买‘兑换资格’。兑换资本，需献祭宿主自身的‘正面情绪记忆’。】机械音顿了顿，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死亡通知，【记忆越珍贵，可兑换额度越高。警告：被献祭的记忆将永久封存，宿主将无法再从中感受到任何情感。】
裴星冉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绒毛内饰，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浮士德跟魔鬼的交易 —— 想要复仇的资本，就得拿自己心里最暖的东西去换。
她颤抖着手，在脑海里对着系统面板点了一下 “情绪交易所” 的图标。眼前立刻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列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她从小到大的正面情绪记忆，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对应的兑换额度。
她先找了条最不起眼的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考一百分，妈妈买了草莓味的冰淇淋”。指尖悬在上面，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确认。
【检测到普通正面情绪记忆：‘第一次考一百分的喜悦’。消耗 100 点负面情绪值，可兑换额度：1 万元。是否确认献祭？】
裴星冉盯着 “1 万元” 那串数字，嘴角扯出个苦笑。1 万？连给爸爸买进口靶向药的零头都不够。上辈子爸爸病重时，裴柔拿着公司公章，连 5000 块的住院费都不肯批，说那是 “浪费钱”。
这点钱，连跟他们掰手腕的资格都没有。
“取消。” 她咬着牙说。
列表重新弹出来，她的目光一点点往下移。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记忆，现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数字 —— 第一次收到男生情书的羞涩，高考超常发挥的激动，大学拿到奖学金时的骄傲…… 最高的也才 5 万，根本不够用。
她的手指停在了列表最下面一条，那是唯一标着 “顶级正面情绪记忆” 的条目：“十五岁生日，父亲亲手为她戴上成人礼项链时，那份被视若珍宝的父爱与温暖”。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天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海 —— 爸爸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时，那条铂金项链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吊坠是个小小的星星，跟她的名字 “星冉” 正好对应。
爸爸把项链绕在她脖子上，手指轻轻捏着吊坠，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冉冉长大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爸爸会一直保护你，不管什么时候，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天她抱着爸爸哭了好久，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后来这条项链她一直戴着，直到上辈子车祸时，车身变形把项链压进了锁骨里，医生取出来的时候，吊坠已经碎成了两半。
裴星冉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现在空空的，只有一片冰凉的皮肤。
【顶级正面情绪记忆：‘十五岁生日的父爱温暖’。消耗 1300 点负面情绪值，可兑换额度：130 万。是否献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着，像催命的钟。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只要点下 “确认”，130 万就会到账 —— 足够支付爸爸接下来半年的治疗费，足够她请最好的律师查车祸的真相，足够她跟裴柔和林子轩好好算一笔账。
可代价是，她再也不会记得爸爸为她戴项链时的温度，再也不会感受到那种被捧在手心的温暖。那段记忆会从她的脑子里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爸爸……” 她哽咽着，手指在虚拟面板上抖得厉害，“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辈子，她不能再让爸爸受委屈，不能再让裴柔和林子轩逍遥法外。这点温暖，她暂时先存放在魔鬼那里，等复仇成功了，她再一点点赎回来 —— 哪怕永远赎不回来，她也认了。
“献祭。”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十五岁生日那天的灯光、爸爸的笑容、项链的光泽…… 像被泼了硫酸的旧照片，一点点褪色、卷曲，最后化为灰烬，散在一片漆黑里。
心口像是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她甚至想不起来爸爸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有那么一件事，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手机 “叮” 的一声响了，是银行的短信提示音。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内容清晰地显示着：【您尾号 xxxx 的账户收到转账 1,300,000.00 元，当前余额 1,305,682.47 元。】
130 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