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会议室的空调风有点凉，可张副总的额角却冒了汗 —— 不是热的，是兴奋的。
他手里的激光笔在大屏幕上划出亮线，停在 “第三阶段方案预期收益” 那栏，红色的 “1.2 亿” 格外扎眼。底下坐着的部门总监们要么点头附和，要么飞快记笔记，连一直垂着眼翻文件的秘书处主任，都抬起头露出了奉承的笑。
“各位，” 张副总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得更高，“这个方案我们团队熬了三个通宵，从供应链到生产线，每个环节都卡到了最优解。就拿西欧市场来说，下个月一旦落地，至少能抢占 15% 的份额，这可是董事会年初就定下的硬指标！”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向主位。傅聿深指尖搭在会议桌边缘，指节泛着冷白，目光落在面前的方案打印件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张副总心里有点打鼓，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而且为了控制成本，我们特意选用了东欧的原材料供应商，价格比行业平均低 8 个点，质量也经过检测，完全符合当前欧盟环保标准 ——”
“张副总。”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不大，却让满屋子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会议室角落。裴星冉坐在最末排，面前摊着平板，手指还停在屏幕上。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可坐得笔直，眼神亮得让人没法忽视。
张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裴星冉？你一个市场部的新人，懂什么方案设计？有问题会后再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这话够不客气了。旁边市场部的总监赶紧拉了拉裴星冉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别出头。谁不知道张副总跟董事沾亲，在公司里向来横着走，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新人，跟他叫板不是自找不痛快？
可裴星冉没动，只是抬了抬眼，声音依旧平稳：“我就问一个问题，张副总您引以为傲的第三阶段方案，是否考虑过三个月后欧盟即将颁布的新环保法案？”
“新环保法案？” 张副总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小姑娘，做工作不能靠道听途说。欧盟的法案修订流程至少要半年，现在连草案都没影，你跟我提这个？再说我们的材料已经过了当前最高标准，就算真有新法案，那也是三个月后的事，到时候再调整也来得及。”
他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人附和：“张总说得对，新人就是想太多，抓不住重点。”“就是，当前能把份额抢下来才是关键，哪能瞻前顾后。”
裴星冉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个文档，推到旁边的投影仪连接口。很快，大屏幕上原本的方案页面，换成了欧盟环境署官网的最新公告 —— 虽然是英文的，但标题旁的 “草案公示” 字样格外清晰，公示日期就在三天前。
“法案草案上明确写了，三个月后正式实施。” 裴星冉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激光笔精准点在其中一条上，“新法案将重金属含量标准提高了 30%，而您方案里选用的东欧供应商，他们的原材料砷含量刚好卡在当前标准线上，到时候根本过不了检测。”
张副总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那我们换供应商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换供应商需要时间。” 裴星冉的激光笔又移到下一条，“而且新法案要求所有进口产品必须附带完整的碳足迹报告，您的方案里根本没预留这部分的检测流程。西欧海关一旦执行新规，我们的产品会全部滞港，每天的仓储费加上违约金，保守估计一天损失两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刚才附和的人都闭了嘴，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查欧盟官网，脸色越看越白。张副总攥着激光笔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红：“你…… 你别危言耸听，碳足迹报告我们可以加急做 ——”
“来不及。” 裴星冉打断他，调出另一份行业分析报告，“这份是上周行业协会发布的，现在能做碳足迹全流程检测的机构，排期已经到了两个月后。您的方案下个月落地，等检测报告出来，新法案早就实施了，到时候产品还是没法入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方案流程图：“还有第三个漏洞，您方案里的生产线改造，用的是传统的喷涂工艺，新法案会限制挥发性有机物的排放，这套设备到时候必须加装净化系统，改造费用至少八百万，而且改造期间生产线要停十天，光停工损失就有五百万。”
“三个漏洞加起来，” 裴星冉转过身，看向张副总，“如果按您的方案执行，三个月后不仅抢占不了 15% 的份额，反而会亏损至少一亿二千万，还得承担违约风险。”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张副总站在原地，脸从红变白，再变青，手里的激光笔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反驳，可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刚才有人已经把欧盟草案翻译成中文传在群里，裴星冉说的每一条都能对得上。
坐在主位的傅聿深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张副总，落在站在屏幕前的裴星冉身上。女孩脊背挺得笔直，白衬衫袖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块淡青色的胎记，却丝毫不显局促，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傅聿深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会议桌，发出一声轻响。这动作很细微，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难得有情绪波动的表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特助林舟看清楚了 —— 自家老板这是…… 觉得有趣？
要知道，傅总接手公司三年，不管是高管们拿出多惊艳的方案，还是张副总这种闹出笑话的情况，他从来都是一副冷淡模样，今天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