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界面的光映在傅聿深脸上,把他的下颌线刻得像刀劈斧凿。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在“老地方”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磨得屏幕都发了热。
裴星冉看着他骤然冷硬的侧脸,心脏跟着缩紧。她刚想伸手碰他的胳膊,指尖还没碰到布料,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眼前的画室瞬间褪色,暖黄的阳光变成了冷白的光晕,傅聿深的身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个缩在画架旁的小男孩。
是系统的深层感知。裴星冉惊得屏住呼吸,这种不受控制的触发还是第一次。她“看”到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上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别针草草别着。他面前的画纸上涂满了黑色和白色,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像被霜打蔫了,花瓣耷拉着,连花盘都透着股死气。
“哭什么?这点小事就掉眼泪,没点男人样!”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份试卷,卷边都被捏得发皱,“美术才考八十,你妈教你那么多年,就教出这点东西?”
小男孩猛地抹掉脸上的泪,攥着画笔的手发抖,笔尖在画纸上戳出个小窟窿:“我想画彩色的,可是……可是我找不到彩铅了。”
“找不到就别画!”男人把试卷摔在画桌上,颜料盒被震得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颜料洒在黑白画纸上,晕开难看的污渍,“整天抱着这些没用的东西,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跟你妈一样,目光短浅!”
男人摔门而去,画室里只剩下小男孩的抽噎声。他蹲下去捡颜料盒,手指被碎掉的瓷片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滴在颜料上,把白色染成了暗红。他没管伤口,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洒出来的颜料往纸上抹,想给向日葵添点颜色,可怎么抹都是一团糟。
“星冉?裴星冉!”
傅聿深的声音把裴星冉拉回现实。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傅聿深皱着眉,伸手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你刚才怎么了?眼神直勾勾的,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什么,”裴星冉赶紧掩饰,指尖还在发颤,“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她不敢说自己看到了他的童年,系统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傅聿深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落满灰的柜子里翻出个保温杯,里面竟然还有半杯温水——是早上出门前,裴星冉硬塞给他的,说老宅没热水,让他带着备用。他把杯子递过去:“先喝点水,不行我们现在就走。”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裴星冉的心神终于稳定了些。她看着傅聿深手里的手机,试探着问:“‘老地方’是哪里?你打算去吗?”
傅聿深的眼神暗了暗,把手机揣进兜里:“是我妈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离这里不远。”他走到画架旁,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的珍珠手链,“发信人应该知道些什么,我必须去。”
裴星冉刚想说话,楼下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呵斥:“你闹够了没有?聿深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还敢来这里撒野!”
是傅聿深的父亲傅宏业。裴星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想象到傅宏业的样子——就是刚才记忆里那个严苛的男人。傅聿深的脸色瞬间冷到了冰点,他把裴星冉往画室里面的隔间推了推:“你在这里待着,别出来。”
“可是……”
“听话。”傅聿深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把隔间的门轻轻关上,又拿起旁边的画布挡在门前,才转身往楼下走。
裴星冉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刚好能看到客厅的场景。傅宏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那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正委屈地抹着眼泪:“老傅,你看他刚才对我多凶!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那老宅留着有什么用……”
“闭嘴!”傅宏业打断她,目光落在傅聿深身上,脸色难看,“聿深,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进了旁边的书房,门被关上了,里面的声音模糊不清。裴星冉正着急,脑海里的系统感知又被触发了——这次的记忆更清晰,是在同一个书房里,还是那个小男孩,不过比刚才大了几岁,已经有了少年的轮廓。
少年手里拿着一张诊断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傅宏业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烟,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模糊:“情况就是这样,你妈肺癌晚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这段时间别去画室了,好好在家待着,陪陪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少年的声音发颤,“她病了多久了?你们瞒了我多久?”
“告诉你有什么用?”傅宏业弹了弹烟灰,语气冷漠,“你能替她生病还是能替她死?好好读书,将来接手公司,比什么都强。”
少年猛地把诊断书摔在桌上:“你根本就不关心她!你只关心你的公司,你的面子!”他转身就往外面跑,刚好撞到端着水果盘进来的保姆,水果滚了一地。
“反了!真是反了!”傅宏业气得拍桌子,声音大得震得窗户都发颤。
裴星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终于明白傅聿深为什么对父亲这么冷漠,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那幅未完成的画。原来他母亲的死,不是突然的意外,而是被隐瞒的绝症。
隔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敲,裴星冉吓了一跳,赶紧擦干眼泪。傅聿深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我们走。”
“你爸他……”
“别问。”傅聿深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脚步很快。经过客厅的时候,傅宏业正站在那里抽烟,看到他们,脸色更沉:“聿深,我话还没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傅聿深没回头,拉着裴星冉径直往门口走,“老宅我不会卖,我妈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你敢!”傅宏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威胁,“你要是执意这样,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傅聿深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拉着裴星冉的手更紧了。直到走出老宅,坐上宾利车,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裴星冉看着傅聿深紧绷的侧脸,心疼得厉害。
“那个短信,”裴星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会不会是你爸让人发的?他想逼你回去。”
傅聿深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不会。他不屑用这种手段。”他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冲了出去,吓得裴星冉赶紧抓住了安全带。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傅聿深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旁边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画着一朵向日葵,和画室门板上的便签画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老地方’。”傅聿深的声音很沉,“我妈以前常带我来这里,每次我画画累了,她就会买一杯热可可给我。”
裴星冉看着咖啡馆的窗户,脑海里的记忆又浮现了——这次是温暖的色调,妇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递给旁边的小男孩。小男孩接过杯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吐了吐舌头,妇人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她总说,这家咖啡馆的热可可最甜,”傅聿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后来她病了,我想给她买一杯,结果来的时候,咖啡馆已经关门了,说是老板家里有事,要停业一段时间。等我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