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冉的手腕被傅聿深攥得生疼，刚踉跄着扑上吉普车的踏板，耳边就炸响一声沉闷的枪响。
“小心！”他下意识地想把傅聿深往身后拉，却被对方反推到座位上。只看见傅聿深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左侧胸口突然绽开一朵猩红的花，鲜血顺着黑色西装的纹路往下淌，转眼就浸透了衣料。
“阿深！”裴星冉的声音都劈了，伸手去抱他时，傅聿深已经重重摔在他怀里，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驾驶座上的特种部队队员反应极快，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猛地蹿出去，车轮碾过偷袭者的脚踝，传来“咔嚓”的脆响。
“傅总！”队长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刚要回头就被傅聿深最后的眼神制止——那眼神里没有濒死的慌乱，只有一丝对裴星冉的安抚，随即眼皮一沉，彻底没了声息。
裴星冉抱着傅聿深的身体，手指抠进他染血的西装，指尖触到一层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胶状触感。他猛地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三个月前实验室里的场景，心脏狂跳起来。
“开车去最近的私人医院！快！”裴星冉吼着抹掉脸上的血，却在指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柠檬味——那是他研发生物凝胶时特意加的稳定剂气味，根本不是血腥味。
他颤抖着拉开傅聿深的西装拉链，里面的白色衬衫果然被割开一道口子，伤口处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凝胶，原本应该嵌进心脏的子弹正嵌在凝胶里，弹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而那片刺目的猩红，不过是傅聿深提前藏在衬衫里的血包，被子弹冲击力戳破后形成的假象。
“你疯了？！”裴星冉又气又急，拳头轻轻砸在傅聿深的肩膀上，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这生物凝胶防护服是他上个月才研发出的原型机，虽然能挡住近距离枪击，却会把子弹的冲击力完全传导到体内，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更别说傅聿深还故意用血包伪装成中枪身亡的样子。
“小裴先生，傅总他……”队长紧张地回头，话没说完就看见裴星冉从傅聿深的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测谎仪，贴在他颈动脉处。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显示，傅聿深只是深度昏迷，生命体征稳定。
“别吵，让他靠舒服点。”裴星冉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在傅聿深身上，小心翼翼地调整他的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指尖划过傅聿深紧蹙的眉头，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傅聿深深夜闯进实验室的样子——当时他正对着凝胶的韧性数据发愁，傅聿深拿起样品捏了捏，问他“能不能挡住勃朗宁的近距离射击”，他随口说“能是能，但冲击力能把人震晕”，没想到傅聿深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是威廉·冯的人？”队长见裴星冉神色缓和，低声问道。车窗外，刚才偷袭的西装男已经被后续赶来的队员按在雪地里，那人嘴里还在嘶吼着什么，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裴星冉没说话，目光落在傅聿深嵌着子弹的凝胶上。凝胶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受到冲击后的应激反应，按照他的设计，这种状态下的凝胶会慢慢分解子弹的毒素，同时保护伤口不被感染。可他明明叮嘱过，原型机还没经过人体测试，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他早就知道有人会偷袭？”裴星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队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傅总出发前给过我一份名单，说今天行动结束后，会有人在返程路上偷袭，让我们故意露出破绽。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用自己当诱饵。”
裴星冉的心猛地一沉。傅聿深故意让对方以为得手，甚至用“假死”来迷惑敌人，可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难道是担心自己演不好？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这场偷袭背后，有更可怕的阴谋？
吉普车在雪路上颠簸前行，裴星冉轻轻抚摸着傅聿深的脸颊，突然发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他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傅聿深的手指，里面是半张被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代号——“乌鸦”。
“乌鸦？”裴星冉皱起眉头，这个代号他好像在哪听过。突然，他想起林叔临死前说的“内鬼”，心脏瞬间揪紧。林叔是傅聿深最信任的老管家，连他都要提防的内鬼，会不会就是这个“乌鸦”？
就在这时，队长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队员急促的声音：“队长！别墅那边出事了！有人潜入了傅总的书房，偷走了一份加密文件！”
“什么？”队长脸色大变，“不是让你们派人守着吗？怎么会让人潜入？”
“对方有别墅的备用钥匙，避开了所有监控，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文件已经不见了！”
裴星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条。备用钥匙？除了林叔和傅聿深自己，就只有傅聿深的助理陈秘书有别墅的备用钥匙。难道陈秘书就是“乌鸦”？可陈秘书跟着傅聿深五年了，平时做事谨小慎微，怎么看都不像是内鬼。
“医院快到了！”驾驶座的队员喊了一声，吉普车猛地刹住车。裴星冉立刻抱起傅聿深，刚要下车就被队长拦住：“小裴先生，你不能露面。对方既然敢偷袭傅总，肯定在医院也安排了人，我让人把傅总送进去，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消息。”
“不行！我必须跟着他！”裴星冉不肯松手，“凝胶的分解速度只有我清楚，万一出现并发症，别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队长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就看见傅聿深的眼皮动了动。裴星冉立刻凑过去，轻声喊：“阿深？能听见我说话吗？”
傅聿深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别……去医院……回实验室……”
“实验室？”裴星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实验室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还有他研发凝胶时留下的所有数据，确实比医院更安全，也更方便处理后续问题。
“改变路线，去城西的实验室！”裴星冉当机立断，将傅聿深重新抱回车上。队长虽然担心，但看着傅聿深信任的眼神，还是对驾驶座的队员下令：“听小裴先生的！走绕城高速，避开所有监控！”
吉普车掉转方向，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裴星冉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取出嵌在凝胶里的子弹，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支营养剂，撬开傅聿深的嘴喂了进去。凝胶的蓝光渐渐褪去，恢复成半透明的状态，贴合在傅聿深的皮肤上，就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裴星冉摸着傅聿深冰冷的手，轻声问道，“故意让威廉·冯以为你死了，这样内鬼就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傅聿深没有回应，呼吸却平稳了一些。裴星冉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气又疼。他知道傅聿深这么做是为了找出内鬼，为林叔报仇，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如果凝胶的韧性差一点，或者子弹的冲击力再大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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