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轩踹开董事长办公室门时，父亲林正宏正把脸埋在摊满文件的办公桌里，后脑勺花白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空气里飘着隔夜咖啡的酸馊味，窗户没关，初秋的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积了薄灰的真皮沙发上。
“爸！银行那边又来电话了，说要是明天还凑不齐三千万保证金，就把咱们城南的仓库给封了！” 林子轩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屏幕磕在金属文件柜上，裂出一道蛛网似的纹。
林正宏慢慢抬起头，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指节发白地捏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团：“急什么？我这不正跟张总联系嘛，他之前答应借咱们五千万周转……”
“张总？” 林子轩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揉皱的报纸，头版标题用红笔圈着 ——“张氏集团涉嫌非法集资，董事长张启明被警方带走调查”，“您昨天就说在等他消息，现在人都进去了，您还自欺欺人呢！”
钢笔 “啪嗒” 一声掉在文件堆里，林正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儿子，喉咙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伸手去够桌角的保温杯，手一抖，热水洒在裤子上，他也没察觉，只是喃喃道：“不可能…… 他上周还跟我拍胸脯说没问题……”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子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堵在公司门口的记者，相机镜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自从上个月财务丑闻爆出来，供应商集体断货，客户天天来退单，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姑姑林秀琴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这乱糟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子轩，跟你爸说话怎么这么冲？” 林秀琴把苹果放在茶几上，拿起纸巾蹲下身，仔细擦着地上的水渍，“你爸这几天没合眼，不就是为了公司的事嘛。”
“姑，我不是要冲他，” 林子轩转过身，语气软了些，“可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再拖下去，咱们林家就真完了！”
林正宏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沙哑：“秀琴，你那边怎么样？你老公不是在城投公司有关系吗？能不能帮咱们想想办法？”
林秀琴直起身，把擦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昨天跟他说了一晚上，他说现在风声紧，咱们公司又出了丑闻，谁敢伸手帮忙？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记者的喧闹声。林子轩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皱着眉咽下去：“实在不行，就把我名下那套江景房卖了吧，能凑个几百万是几百万。”
“不行！” 林正宏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那是你妈临走前特意给你留的，说等你结婚用的，怎么能卖？”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结婚不结婚！” 林子轩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公司要是没了，咱们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留着那套房子有什么用？”
林秀琴突然开口：“其实……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林正宏面前，“我托人找了家投资公司，他们愿意给咱们注资一个亿，但条件是…… 要让我担任公司的执行总裁，而且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林正宏拿起文件，手指飞快地翻着，脸色越来越沉。林子轩凑过去一看，标题赫然写着 “林氏集团股权变更协议”，他一把抢过文件，狠狠摔在地上：“姑！你这是趁火打劫！这公司是我爷爷一手创办的，凭什么让给外人？”
“外人？” 林秀琴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子轩，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年我在公司做财务总监，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我盯着？你爸要是早点听我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停了，能走到今天这步吗？现在人家愿意注资，已经是给咱们面子了。”
“你闭嘴！” 林正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都震得跳了起来，“这公司是我当家，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就算是倒闭，我也不会让你把公司抢过去！”
林秀琴脸色一沉，把文件塞进包里：“哥，你可别后悔。现在除了这家公司，没人愿意帮咱们了。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要是不签字，咱们就只能看着公司破产清算。”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 “砰” 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林正宏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林子轩赶紧走过去，扶着他坐下：“爸，您别生气，跟她置气不值得。”
“我怎么能不生气……” 林正宏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她可是我亲妹妹啊，居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秘书小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董事长，不好了！财务室的保险柜被撬了，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都不见了！”
“什么？” 林正宏猛地站起来，差点摔倒，林子轩赶紧扶住他，“你说什么？公章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不是让你每天锁在保险柜里，钥匙由你亲自保管吗？”
小陈急得快哭了，双手不停地搓着：“我…… 我昨天下班前还检查过，确实锁好了啊！今天早上一上班，就发现财务室的门被撬开了，保险柜也被人砸了，公章和财务章都没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林子轩的脑子 “嗡” 的一声，他快步走到门口，朝着走廊喊道：“保安！保安呢？昨天晚上谁值班？怎么会让人把财务室撬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保安队长王师傅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满头大汗：“林总，昨天晚上是小李值班，他说凌晨三点的时候去厕所，回来就发现财务室的门开着，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没在意……”
“没在意？” 林子轩一把揪住王师傅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那是财务室！里面放着公司的公章！他居然没在意？我看他是故意的！”
王师傅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林总，您别生气，我已经让人去找小李了，他现在不在宿舍，电话也打不通……”
“跑了？” 林子轩松开手，王师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肯定是被人收买了！这个时候公章丢了，不是明摆着要毁了公司吗？”
林正宏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声音虚弱：“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没有公章，咱们连贷款合同都签不了，就算有人愿意帮忙，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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