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停在巷口时，傅聿深盯着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看了足足三分钟。门环上的铜绿比去年清明来时更重，像极了他心里积着的那些疑团，一层叠一层，早已经发了霉。
指尖按在门环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母亲就是攥着这个门环，笑着朝他招手：“阿深，快进来，妈给你炖了冰糖雪梨。”
门“吱呀”一声开了，带着铁锈味的风卷着槐树叶扑在脸上。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那么粗，枝桠斜斜挑着天，阳光漏下来在地上砸出碎金似的光斑，可树下那个摇着蒲扇择菜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少爷？”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局促，“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收拾收拾。”
傅聿深回头，看见老管家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攥着块擦桌子的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位在傅家待了四十年的老人，是母亲最信任的人，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来拿点母亲的东西。”傅聿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避开福伯的眼睛，径直往正屋走，“就是她当年常用的那个红木首饰盒，我想放在书房里。”
福伯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夫人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就是好久没打扫，落了些灰。我去给您找块干净的布。”
正屋的陈设和母亲走时一模一样。梨花木的梳妆台，上面还摆着那支银质的发簪，簪头的珍珠已经有些失色；墙角的博古架上，整齐地码着母亲收藏的瓷瓶，瓶身上的青花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傅聿深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物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早上他无意间翻到父亲的旧公文包，里面夹着张泛黄的医院缴费单，缴费日期是母亲“病逝”前一周，收款项目里赫然写着“剧毒药物检测”。
“首饰盒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福伯拿着布过来，伸手就要拉开抽屉。
“我自己来。”傅聿深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老人手腕上突出的骨节，“福伯，母亲走的前一个月，是不是有人常来家里？”
福伯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布“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有啊，夫人那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休养，除了医生谁也不见。”
傅聿深盯着他的后脑勺，目光锐利如刀。他分明记得，上周家庭聚会上，表姑无意间提过一句：“你妈走前几天，我还看见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从你家旧宅出来，神色怪怪的。”当时父亲立刻打断了表姑的话，说她记错了，可那瞬间父亲眼底的慌乱，他看得一清二楚。
抽屉被拉开，红木首饰盒静静躺在里面，表面蒙着一层薄灰。傅聿深伸手去拿，手指却触到了抽屉内侧的一块凸起。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凸起的边缘摸索，发现那是块可以活动的木板。
“少爷，您找到……”福伯的话在看到傅聿深掀开木板时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木板下面藏着个巴掌大的铁盒，锈迹斑斑的锁扣上还挂着把小小的铜钥匙，钥匙链是傅聿深小时候给母亲做的塑料星星，颜色早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他的心猛地一缩，这个铁盒他见过，母亲当年总是把它放在枕头底下，说里面装着最重要的东西。
“福伯，这钥匙……”
“在夫人的梳妆镜后面！”福伯脱口而出，说完又立刻捂住嘴，像是闯了大祸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少爷，这东西您别碰，夫人要是知道了……”
傅聿深没理他，转身走到梳妆台旁。梳妆镜是黄铜边框的，边缘刻着缠枝莲纹。他按照福伯说的，伸手在镜背摸索，果然摸到了个小小的凹槽，钥匙就嵌在里面。
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味飘了出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张泛黄的药方，和一枚刻着“沈”字的银质袖扣。
傅聿深的手指抚过药方上的字迹，那是母亲的笔迹，娟秀却带着几分潦草，显然写的时候很匆忙。上面的药名他大多不认识，只有“附子”“乌头”几个字格外扎眼——这两种都是剧毒药材，母亲患的是心脏病，怎么会用这种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猛地转身，将药方拍在桌子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母亲的病明明是心脏衰竭，这张药方里的剧毒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枚袖扣，是谁的？”
福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住桌角，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少爷，我劝您别查了，夫人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让您好好过日子，别碰这些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