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门槛上结着层薄霜，苏瑶将最后一片晒干的龙胆草收进药箱。草叶的苦涩气味混着炭火的焦香漫开来，她用指甲刮去草梗上的白霜，突然发现霜粒在指尖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 像极了萧府密道里那些盔甲上的寒铁光泽。
慕容珏靠在神龛旁，正在用银针刺破指尖。黑血珠滴在虎符上，在
字纹路上晕开细小的涟漪。王将军送来的军报说， 他用布巾按住伤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上个月有批本该运往边关的玄甲，在沧州地界失踪了。
林平正往独轮车上装着干粮，布袋摩擦的声响里混着金属碰撞声 —— 他在干粮底下藏了把朴刀和十枚透骨钉。秦风查到，那批玄甲的押运官是李嵩的表侄。 他拍了拍车轮上的泥土，泥块簌簌落在张地图上，正好盖住 黑风口 三个字，现在那小子已经辞官，躲进了萧府的别院。
苏瑶将药箱捆在车后，铜锁扣发出清脆的响声。镇国公的虎符能调动京畿卫， 她突然想起石室里那些刻着 御林军器监 的兵器，但萧丞相手里肯定也有伪造的兵符，否则调不动边关的军品。
天色未明时，三人已经推着独轮车混入了出城的商队。城门守卫翻检干粮袋时，林平故意打翻了油壶，香油漫延开来的瞬间，苏瑶看到守卫腰间的令牌 —— 是 锦衣卫 的制式，却在背面刻着个极小的
字。
黑风口的密林里弥漫着松脂的气味，晨雾在树干间缠绕，像极了红萼镖链上的罂粟花纹。苏瑶按照密道图上的标记，在块刻着
字的岩石前停住脚步。她用青铜钥匙插入石缝，岩石缓缓转动，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隧道。
隧道内壁的火把忽明忽暗，照亮了地上新鲜的车辙印。苏瑶弯腰触摸辙痕，指尖沾到些银灰色的粉末 —— 是玄甲上的防锈漆。他们昨晚刚运过货。 她用指甲刮下粉末，在指间搓捻，这批玄甲的甲片比制式的薄，应该是给死士特制的轻甲。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前方传来滴水声。隧道尽头的石壁上有个拳头大的孔洞，苏瑶凑近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 外面是个巨大的山洞，十几个工匠正在打磨兵器，熔炉里的火光映着洞壁上的字：天枢营。
个穿铁甲的汉子正用鞭子抽打工匠：萧大人说了，重阳节前必须赶出三百把陌刀！ 他的靴尖踢到堆废弃的甲片，甲片翻转的瞬间，苏瑶认出上面的印记 —— 是 振威军 的徽记，那是镇守北疆的精锐部队。
突然，洞外传来马蹄声。苏瑶赶紧缩回隧道，只见红萼带着五个护卫走进来，镖链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沧州来的货卸在哪？ 她的声音比洞壁的冰凌还要寒，萧大人今晚要验看玄甲的成色。
铁甲汉子引着他们走向山洞深处，火把的光晕里，苏瑶瞥见堆用油布盖着的东西 —— 形状细长，隐约能看出是弩箭的轮廓。那批
破甲弩
可得藏好， 汉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玩意儿能穿透三层玄甲，要是被兵部发现...
红萼突然转身，镖链擦着洞壁飞过，火星溅到油布上。有人！ 她的目光扫向隧道入口，
林平猛地将苏瑶推进隧道深处，自己则抽出朴刀守在洞口。你们先走！ 他的吼声混着兵器碰撞声传来，我引开他们！
苏瑶拽着慕容珏往回跑，隧道里回荡着追赶的脚步声。慕容珏突然脚下一软，苏瑶扶住他时，发现他心口的蛊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别管我... 他推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把这个扔进油库...
话音未落，红萼的镖链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苏瑶转身射出银针，镖链应声而断的瞬间，她拉着慕容珏拐进条岔路。岔路尽头的石壁上有个通风口，两人钻出时，发现身处片废弃的窑厂，窑炉里还残留着炭火的余温。
这里是官窑的旧址。 慕容珏靠在窑壁上喘息，指缝间渗出的黑血滴在地上，晕开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当年烧造兵器的地方，萧丞相竟然把它改成了私兵的军械库。
远处传来厮杀声，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正想返回救援，却见林平踉跄着跑来，手臂上插着支透骨钉，镖尾的罂粟花在风中颤抖。他们往南跑了！ 他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好像是去... 码头！
三人赶到码头时，正好看见艘货船升帆起航。船舷上的水手正在搬运木箱，箱角露出的玄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苏瑶突然注意到船帆上的标记 —— 是 漕运司 的徽记，却被人用墨涂改过，隐约能看出
字的轮廓。
那是漕运总兵的船！ 慕容珏的声音带着震惊，他竟然也被拉拢了！
林平突然指向岸边的马车：快看！ 车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坐着的人 —— 是那个押运玄甲失踪的李嵩表侄，他正往嘴里塞着什么，嘴角溢出黑血。
牵机引
苏瑶认出他瞳孔的涣散状，萧丞相在灭口！
就在这时，货船突然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苏瑶看到红萼从船上跃入水中，镖链在浪涛中划出道血色弧线。她要跑！ 林平拔刀欲追，却被慕容珏拉住。
那是萧丞相的弃子。 慕容珏望着燃烧的货船，眼神凝重，他故意让我们看到这批货，真正的军品早就通过其他渠道运走了。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落在沙滩上，赏菊宴... 他要在赏菊宴那天动用私兵...
夕阳将海面染成诡异的橘红色，苏瑶扶着慕容珏往回走时，发现沙滩上的血迹里混着些银灰色的粉末 —— 是玄甲的防锈漆。她突然明白过来，萧丞相根本不在乎这批被发现的军品，他只是想用这场爆炸，掩盖真正的阴谋。
回到破庙时，秦风正焦急地等待。京里传来消息， 他递给苏瑶封信，信纸边缘还带着焦痕，萧丞相上奏陛下，说有人伪造兵符私调军品，请求彻查京畿卫。
苏瑶展开信纸，目光落在 天枢营 三个字上。她突然想起山洞里那些工匠，还有隧道里的车辙印 —— 萧丞相的私兵已经超过了千人，而且装备着能穿透玄甲的破甲弩。
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军品存放地。 苏瑶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着纸面，否则赏菊宴那天，就是他们兵变之时。
慕容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冰凉：我知道在哪。 他从怀里掏出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个地点 ——天坛地宫。
破庙的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苏瑶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突然想起法华寺密道里的青铜钥匙。她知道，那把钥匙不仅能打开护城河的闸门，或许还能打开通往天坛地宫的门。
而红萼从爆炸的货船逃生，绝不是偶然。她手里一定握着更重要的秘密，或许是萧丞相与某个藩王的密约，或许是伪造兵符的模具所在地。
夜色渐深，苏瑶给慕容珏换药时，发现他心口的蛊印已经蔓延到锁骨。离赏菊宴只剩五天了，七星索命蛊 的解药还缺最后味 ——天枢蛊 的虫卵，而这种蛊虫，只在活人身上产卵。
她突然想起红萼颈后若隐若现的刺青，那北斗七星的纹样，会不会与 天枢营 有关？或许红萼就是养蛊人，她的血里就有 天枢蛊 的虫卵。
林平正在打磨朴刀，刀刃映着他坚毅的脸。明天我去萧府别院， 他往刀上浇着水，水花溅在地图上，抓那个李嵩的表侄，说不定能问出军品的下落。
苏瑶摇摇头：萧丞相肯定在那设了埋伏。 她将青铜钥匙放在地图上的
位置，我们应该从这里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