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雁门关外，黄沙被风卷着打在城楼上，发出 “呜呜” 的啸声，叛军大营那面绣着黑狼的旗帜在风中抖得猎猎作响，像要把这荒寂的山谷都撕出个口子。苏瑶扶着城楼的青砖，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密报几乎要被汗水洇透 —— 秦风派去的探子说得清楚，藩王虽丢了粮草，却还攥着三万残兵缩在三十里外的黑风谷，更从北狄借来了 “噬心弩”，箭尖涂的 “腐心毒” 狠戾得很，昨日三个巡查的禁军兄弟中了箭，不过半个时辰，心口就烂成了黑窟窿，连太医都来不及施救。
“这老贼为了皇位，连祖宗的江山都敢卖给北狄！” 慕容珏的声音带着怒意，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城外的沙粒，甲胄缝隙里甚至嵌着干涸的血痂 —— 他刚去看过那三个士兵的尸体，年轻的面庞还凝着惊恐，却已没了生气。“黑风谷两面是悬崖，只有一条窄路能进，叛军把噬心弩架在崖上，咱们要是硬冲，怕是要填进去半支军队。”
秦风手里的马鞭在掌心敲得 “哒哒” 响，眉峰拧成了结：“探子还说，叛军里头早不是一条心了。藩王的副将周虎，本是前朝总兵，当年跟着反，是因为家族被诬陷满门抄斩，想求个公道。可如今藩王勾连北狄，周虎私下里发过好几次火，两人在大帐里吵得差点动刀。还有，叛军的粮囤空了大半，士兵们这几日只能喝稀得照见人影的杂粮粥，夜里都有人偷偷往山下跑，只是被藩王的死士砍了几个，才不敢再动。”
苏瑶的指尖在密报上轻轻划过，忽然抬头，眼里亮着一点光：“既然他们内部有裂痕，咱们不如添把火，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只要叛军乱了，黑风谷就是块没人守的肥肉，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来。”
慕容珏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可周虎就算不满，也不敢真反。藩王把他的老娘和儿子扣在北狄大营，周虎要是敢动，家人第一个没命。”
“所以得用‘医’做引子，用‘计’来破局。” 苏瑶从药箱里翻出个青釉小瓷瓶，瓶里淡绿色的粉末晃得细碎，“这是‘忘忧散’，不是毒药，却能让人卸了心防，把藏在肚子里的话全说出来。我扮成北狄医官，就说给他们送腐心毒的解药，混进大营。只要能让周虎喝上一杯加了散剂的酒，他肯定会把对藩王的怨怼说出来 —— 到时候咱们再把话透给藩王，那老贼本就多疑，保准会以为周虎要反，内讧一起来，咱们就等着收网。”
秦风立刻摇头：“不行！叛军大营里全是藩王的死士，你一个人进去太险了。我挑几个会北狄话的探子，扮成你的随从，也好有个照应。”
“人多了反而容易露馅。” 苏瑶把瓷瓶塞回药箱，指尖轻轻碰了碰藏在袖中的银针 —— 针尾淬了少量麻药，真遇到危险，也能自保。“我一个人扮医官，目标小，他们不会多疑心。你们就在城外等着，我要是得手了，就点一把火，你们看到烟就领兵冲进去，保管能一举拿下。”
慕容珏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些微的颤抖：“瑶瑶，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扮成你的随从，就说我是北狄医官的护卫，不会有人认出我。”
苏瑶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暖得发颤，却还是轻轻挣开他的手：“你是镇国大将军，军营里多少人认识你？要是被认出来，咱们的计划就全完了。你放心，我会小心 —— 等我回来，咱们在雁门关的酒肆里，喝一坛最烈的烧刀子。”
商量定了，苏瑶就着铜镜描北狄医官的妆容，把深色的颜料涂在脸上，画了几道北狄人特有的纹饰，又换上窄袖的北狄袍服，腰间挂着个装 “解药” 的木盒，乍一看，还真像个从北狄来的医官。慕容珏送她到城门口，从怀里掏出块暖玉，玉上刻着他的家徽，塞到她手里：“这玉能避邪，要是遇到危险，就把它扔到空中，我看到玉光，立刻领兵来救你。”
苏瑶把玉攥在掌心，暖意在指尖散开，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漫天黄沙里，身影很快就被风沙裹住，只剩下个小小的轮廓。
黑风谷的营门口，几个叛军士兵举着噬心弩，眼神像饿狼似的盯着来往的人。苏瑶深吸一口气，故意把汉话说得生硬：“我是北狄大汗派来的医官，给藩王送腐心毒的解药，快让我进去！”
领头的士兵上下打量她，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可有大汗的信物？”
苏瑶从怀里掏出块刻着北狄狼纹的铜牌 —— 这是之前抓北狄探子时缴获的，正好派上用场。士兵接过铜牌看了看，又打开她手里的木盒，见里面装着黑色的药丸，才挥了挥手：“跟我来，藩王在大帐里议事。”
走进大营，苏瑶才看清叛军的窘迫 —— 不少士兵坐在地上，面黄肌瘦的，有的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怀里抱着空了的粮袋，眼神里满是绝望。她心里暗暗点头，秦风说得没错，这叛军早就没了士气，就差一根导火索了。
大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藩王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虎站在一旁，双手攥得发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显然是刚吵过架。看到苏瑶进来，藩王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你就是北狄来的医官？解药呢？”
苏瑶连忙躬身，把木盒递过去：“回藩王，这就是腐心毒的解药，大汗说，中箭者服用一粒，半个时辰就能解毒。”
藩王拿起一粒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扔给身边的亲信：“去，找条中了毒的狗试试。”
亲信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些喜色：“回藩王，是真的解药！那条狗刚才还喘得厉害，吃了药就好了。”
藩王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好！有了这解药，朝廷的军队来了也不怕！来人，给医官赐座，上酒！”
苏瑶谢过座，眼角的余光却盯着周虎 —— 他低着头，指节在腰间的佩刀上摩挲，时不时抬眼瞪藩王一眼，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酒很快就端上来了，藩王端起酒杯，对苏瑶举了举：“多谢北狄大汗帮忙，这杯我敬你！”
苏瑶端着酒杯，却没喝，反而故作担忧地说：“藩王，大汗还让我带句话，说最近朝廷的军队在雁门关外集结，怕是要对黑风谷动手，您可得多当心。”
藩王 “哼” 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朝廷的军队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有噬心弩和解药，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藩王！” 周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跟朝廷的军队打？士兵们跟着咱们，不是为了送死！不如咱们跟朝廷谈判，只要陛下肯饶咱们一命，咱们就投降，也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