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太极宫·甘露殿
甘露殿内,那一小片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波斯地毯,今日遭了大罪。
李世民背着手,脚步急促而凌乱,在这方寸之地走出了困兽犹斗的架势。
他身上那件平日里威仪赫赫的明黄常服,此刻随着主人的动作幅度过大,领口微微松散,甚至有些不体面地歪向一边,但他显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殿中央那面一人高的磨得光可鉴人的落地铜镜,像是要从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镜子里的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即便没有披挂铠甲,那藏在丝绸下的肌肉线条依然若隐若现,充满了常年骑射打磨出的爆发力。
这就不是一副会被人挑剔的皮囊——至少在今天午时之前,李世民一直是这么坚信的。
“玄成,你说实话。”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那双在朝堂上如鹰隼般锐利的凤眼,此刻却汪着两泡不知是气还是急出来的水光,死死盯着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魏征。
“朕近日……当真看着有些富态了?”
魏征手里那卷还没来得及呈上去的奏折草稿被他不动声色地往袖子里塞了塞。
他这一生,硬骨头敢去撞天子的逆鳞,敢在金銮殿上指着皇帝的鼻子骂昏君,但这并不代表他擅长处理这种……家务事。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帝后闺房秘辛的家务事。
“陛下正值壮年,龙体康健,那是大唐之福。”魏征垂着眼皮,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经,“臣观陛下气色红润,步履生风,何来富态一说?”
“你那是没仔细看!”
李世民有些急了,几步窜到魏征面前,甚至有些不顾体统地扯了扯自己腰间的革带,把那本来就紧致的腰身勒得更显出一截劲瘦的线条来,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和不可置信,
“兰君……皇后她今日竟然说,朕这腰身摸着,不如当年在天策府时紧实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告状,尾音甚至带了点颤抖的哭腔。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嫌弃朕了!”
“朕就知道,她平日里看朕那些个眼神,又是让朕穿胡服,又是让朕舞剑,她哪里是爱朕这个人,她分明就是馋朕的身子!”
李世民走来走去,“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她只是馋朕的身子,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朕、爱朕!”
魏征手里端着盏茶,茶汤早已凉透,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端着茶盏的姿势,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老臣子低垂着眉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从日中到现在,这句话陛下已经车轱辘话来回说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遍的语气都比上一遍更悲愤,更绝望。
算了吧,他还是别说话了。让陛下发泄就好了……
李世民见魏征不接话,焦灼感更甚。他又开始走,这次步子迈得更大,靴底在地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