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绝颓然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痛苦的嚎啕。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束光。
边境线上,阴云密布,不仅来自外蒙的威胁,更来自内部失去主帅的惶恐与悲伤。轩辕王朝的北境,迎来了自夏幼薇挂帅以来,最黑暗的时刻。
而无人知晓,在远离战场喧嚣的澜沧江下游,一道身影被冲上了陌生的河岸。远在京城的方向,一封关于边境剧变的八百里加急奏报,正以最快的速度,驰向那座权力的中心。
第四日的黄昏,残阳如血,将边境连绵的山峦和肃杀的大营染上一片凄艳的红色。搜救的队伍再次无功而返,带回来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和写在脸上的绝望。
主营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轩辕澈看着摊在案几上那些破碎的铠甲片和损毁的令牌,手指紧紧攥起,骨节泛白。每一片冰冷的金属,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的现实。
赫连绝包扎着伤口,沉默地坐在一旁,如同失去灵魂的石雕。他脸上的胡茬杂乱,眼窝深陷,只有偶尔转动眼球看向那半幅他一直紧握不放的破碎衣袖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执念的光亮。他不说话,不进食,只是固执地守着那点可怜的“念想”,仿佛那就是他与夏幼薇之间最后的联系。
“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吗?”轩辕澈的声音干涩沙哑,他问的是刚刚进来汇报的搜救队统领。
统领单膝跪地,沉重地低下头:“回殿下,下游五十里内,所有能搜寻的河滩、支流、回水湾,甚至沿岸的树林、山洞,我们都反复找过了……除了这些碎片,没有任何……发现。”他艰难地说出最后几个字,不敢抬头看两位将军的脸色。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赫连绝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扩大范围!”轩辕澈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红着眼睛,几乎是吼着下令,“一百里!二百里!给我继续找!沿着澜沧江,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过来!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一种不愿接受现实的挣扎。他无法想象,那样一个鲜活、强大、总是能创造奇迹的人,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殿下……”统领抬起头,脸上满是难色,“下游百里之外,已接近三苗国的地界……那边情况复杂,我们的人贸然深入,恐怕……”
“我不管什么三苗国!”轩辕澈打断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和强硬,“那是我们征北大元帅!是轩辕王朝的功臣!就算把澜沧江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找到她!去!传我命令,加派所有人手!找不到元帅,谁都不准回来!”
“……是!”统领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帐内再次只剩下两人。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般沉重。
“她不会死的。”一直沉默的赫连绝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固执,“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他像是在对轩辕澈说,又更像是在催眠自己,“她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救她。”
轩辕澈看着他空洞眼神里那点偏执的光芒,心中一阵刺痛。他何尝不希望如此?但理智告诉他,从那么高的悬崖坠入汹涌的澜沧江,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连续多日的搜救无果,更是让这希望变得渺茫。
“我知道……”轩辕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我们会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他走到赫连绝面前,将一份干粮和水囊放在他手边:“吃点东西,赫连绝。你需要保存体力。如果……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需要的是一个还能打仗、还能带兵去接她的赫连绝,而不是一个把自己活活耗死的疯子。”
赫连绝的目光缓缓移到干粮上,没有任何动作。
轩辕澈知道劝说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不仅要面对失去主帅的悲痛和军心的动荡,还要时刻提防赫连珠的下一次进攻,他现在是真正地独力支撑着这摇摇欲坠的边境防线。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名士兵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支箭矢,箭杆上绑着一封帛书。
“殿下!营门外发现这个!”
轩辕澈心中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接过箭矢,解下帛书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张狂而充满恶意的大字,落款是那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名字——赫连珠:
「夏幼薇已葬身鱼腹,尔等不如早降。」
“砰!”
轩辕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火瞬间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木屑纷飞。双目喷火,气得浑身发抖。
赫连珠!她这是在杀人诛心!在她刚刚害死了夏幼薇之后,竟然还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来践踏他们的悲痛,摧残他们仅存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