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难得默契地达成一致,暂时搁置了彼此间那微妙的竞争关系,一同朝着偏院走去。焱冰步履匆匆,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焱林则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火红的衣袍在行走间带起冷风。
然而,当他们踏入偏院,看到的景象却与预想中的任何情况都不同。
没有愁眉不展,没有神思恍惚,更没有他们潜意识里担忧的、因处理不当情感纠葛而产生的烦乱。
夏幼薇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平日里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秀气的眉头因忍耐着某种不适而微微蹙起。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与平日里那个沉静授课、偶尔会露出狡黠笑容的女子判若两人。
阿萝和依娜守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见到两位少主联袂而来,连忙躬身行礼。
焱冰满腔的焦躁和质问瞬间卡在喉咙里,化为惊愕与更甚的心疼。他几步冲到榻前,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幼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头那股因阿吉而起的怒火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担忧。他下意识地认为,她这般模样,定是因为那不知好歹的阿吉惹她伤心烦恼了!果然,那小子就是个祸害!
焱林没有像弟弟那样急切上前,他停在几步开外,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夏幼薇的状态。她的脆弱不似作伪,但那眉宇间的痛苦,似乎并非源于情感上的纠葛,更像是……身体上的不适。然而,兄弟二人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这病弱的状态与刚刚发生的“情感风波”联系在了一起。
看着她蜷缩着、仿佛在独自承受痛苦的模样,焱林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是丁,她那般明确地拒绝了阿吉,心中或许并非全无波澜?毕竟那小子在她身边时日不短,又得她亲自教导……一种微妙的、混合着不悦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在他冷静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
夏幼薇此刻正被小腹传来的一阵紧似一阵的坠痛折磨着,意识都有些模糊,根本无暇分辨来了谁,又说了什么。她只是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见她如此,焱冰更是心急如焚。他试图逗她开心,搜肠刮肚地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甚至笨拙地展示他刚跟杂耍艺人学来的、尚不熟练的戏法。“幼薇,你看,这个……这个铜钱怎么没了?哎,又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铜钱差点掉在地上。
夏幼薇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唇边努力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算是回应,但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随即又因一阵痛楚而蹙紧了眉,显然没有任何兴致。
焱冰看着她这般反应,心头更是一沉,认定了她是为情所伤,连他这般卖力逗趣都难以开解,对阿吉的那点怨气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而焱林,始终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压抑着情绪的冰山。他看着弟弟徒劳的努力,看着榻上那人儿难得的、全然不设防的脆弱,眸色越来越深。空气中,似乎连她身上那抹惯有的“凝玉露”冷香,都变得微弱而飘忽,仿佛随时会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