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攥着五千块钱的手心全是汗，布包被捏得发皱。
刘瘸子的赌场开在县城角落的破仓库里，离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麻将碰撞的哗啦声，混着男人的吆喝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仓库里烟雾缭绕。
几张桌子旁围满了人，刘瘸子正歪在最里面的太师椅上打麻将，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踩着个木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
看见江林进来，刘瘸子手里的麻将牌顿了顿，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哟，这不是江家小子吗？钱凑齐了？”
江林没理他的嘲讽，走上前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声音发沉：“五千块，一分不少，你点点。”
布包散开，一沓沓纸币露出来，有新有旧，都是他和两个兄弟凑出来的心血。
刘瘸子却没伸手去碰，反而慢悠悠地摸了张麻将牌，“啪”地拍在桌上：“杠！”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起哄，他才转头看向江林，嘴角撇出个冷笑：
“五千块就想打发我？你爸欠我钱多少天了？逾期要算利息，规矩你懂不懂？”
江林心里一紧：“利息？当初你们跟我爸借钱的时候，可没说要利息！”
“没说？”
刘瘸子把麻将牌一推，身体往前倾了倾 眼里的凶光露了出来。
“我刘瘸子在这县城开赌场，规矩就是我说的！你爸欠了我八天，一天两百五的利息，八天就是两千块，总共七千，少一分都不行！”
“两千块利息？”
江林的声音陡然拔高，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
“你们这是抢钱！”
他看着刘瘸子那张贪婪的脸，又想起父亲身上的伤、家里的狼藉，还有沈振南和石磊为了凑钱受的委屈，沈振南跟他爸吵架时红的眼眶，石磊把家里积蓄拿出来时不舍又坚定的眼神，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涌，怒火像烧起来的干草，瞬间蔓延全身。
“抢钱又怎么样？”
刘瘸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立刻围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江林。
“今天这七千块，你要么给，要么就把你爸叫来，让他再挨顿揍，顺便把你们家那破房子押给我！”
江林看着那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而冷静了些。
他知道硬拼肯定不行，但要让他再拿两千块，他根本拿不出来，更不能让兄弟俩的心血白费在这种人身上。
他猛地伸手，把桌上的布包往怀里一收，紧紧攥住，眼神里满是倔强：
“利息我一分没有，五千块是我爸欠你的本金，你要么现在收下，要么这钱我一分都不给！”
“反了你了！”
刘瘸子没想到江林敢跟他叫板，气得一拍桌子，木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给我把他按住！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别想走！”
两个男人立刻扑了上来，江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着布包，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人，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事不关己，还有人跟着起哄。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刘瘸子放高利贷，还打人！你们都看着呢！今天我要是在这儿出了事，明天我就去派出所告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干的这些龌龊事！”
这话一出，刘瘸子的动作顿了顿。
那时候县城里刚抓过一批黑恶势力，他虽然有人脉，可真闹到派出所，也难免麻烦。
他盯着江林看了半天，见江林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心里又气又恨，却不得不压下火气。
“行，你有种！”
刘瘸子咬着牙。
“今天我就先收你这五千块本金，利息的事，我跟你爸慢慢算！”
江林没再跟他废话，抱着布包转身就走。
走出赌场的那一刻，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可攥着布包的手却格外有力。
他知道，今天这一步没退错，不仅护住了兄弟俩的心血，也没让刘瘸子的阴谋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