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如同潮水，在苏晚耳边起伏，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太过炫目，周围那些精心修饰的笑容和探寻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薄靳珩的手依旧在桌下紧握着她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高尔夫球杆留下的痕迹，熟悉又陌生。
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端着酒杯袅袅走近，笑容殷切：“薄总，这位就是苏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气质真好。”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晚无名指上空荡荡的位置。
薄靳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松开苏晚的手，也没有多余寒暄的意思，只淡淡道：“李太太。”
那李太太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视线却转向被薄靳珩安排在旁边儿童区、正由专人看护着玩耍的三个孩子，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这就是三位小天使吧？哎呀，长得可真标志，尤其是那位小少爷，和薄总您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话语里的试探和讨好几乎不加掩饰。
苏晚的心微微一紧。孩子们被这样赤裸裸地打量和评论，让她很不舒服。
薄靳珩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些，他抬眼看向那位李太太，眼神没什么温度，语气疏离：“孩子们怕生，不喜打扰。”
直接了当的逐客令。
李太太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讪讪地说了句“那就不打扰了”，便转身离开。
薄靳珩这才侧过头，低声对苏晚解释：“不相干的人，不必理会。”
他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苏晚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踏入这个圈子，这样的场面无可避免。只是，他此刻毫不犹豫挡在她和孩子们身前的姿态，确实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弛了些许。
晚宴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主办方致辞，慈善拍卖，觥筹交错。
薄靳珩作为重量级嘉宾，不可避免地需要应酬。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苏晚身边太久，每每与人交谈几句，目光便会下意识地搜寻她的位置。偶尔有侍者端着酒水经过，他会自然地替她换掉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换成温热的果汁。
这些小动作，落在那些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人眼里，传递出的信号再明确不过。
“看来薄总这次是认真的……”
“五年都没忘，还弄出三个孩子，能不当真吗？”
“那位苏小姐，看着倒不像是有手段的，冷冷清清的样子……”
“越是这样的，越不好说。你没看薄总那眼神，跟护着眼珠子似的……”
细碎的议论声，即便听不真切，也能猜到内容。
苏晚尽量让自己忽略这些。她的目光更多是追随着孩子们。
儿童区被布置得如同一个小小的梦幻乐园。苏辰星很快就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玩到了一起，笑声清脆。苏月曦起初还有些拘谨，紧紧抱着她的兔子，但在看到一台精致的旋转木马模型后，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由保姆陪着，小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最让她意外的是苏星河。
他没有参与那些热闹的游戏，而是站在一个展示着太阳系行星模型的展柜前，看得入神。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似乎正在他身边，低声讲解着什么。苏星河听得极为专注，偶尔还会抬起头，问一两个问题。
薄靳珩不知何时回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那是中科院的陈院士，天体物理领域的泰斗。我提前打过招呼，请他方便的话，指点一下星河。”
苏晚愕然转头看他。
他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不是敷衍地买玩具，而是真正去关注孩子的兴趣，并为他创造接触顶尖知识的机会？
薄靳珩看着她眼中的惊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星河很像你，聪明，沉静，有主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也……很恨我。”
苏晚心头一刺，别开脸：“他知道谁对他好。”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薄靳珩心上，不致命，却绵密地疼。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会让他知道，我在努力学。”
就在这时，晚宴司仪宣布，接下来是舞会环节。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灯光也变得暧昧柔和。
不少宾客纷纷步入舞池。
薄靳珩看向苏晚，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向她伸出手，是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晚晚，”他的声音在音乐声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可以吗？”
苏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在她记忆中留下过无数痕迹的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跳舞……在五年前，是他们之间最寻常的亲密。可如今……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她能看到有些人眼中看好戏的神色，似乎在等待她的拒绝，等待薄靳珩下不来台。
她迟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