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寻便在这谷底暂住下来。
他白日里采集野果、捕捉溪鱼果腹，并仔细搜寻能治疗母亲眼疾的明心草。夜晚则回到那处隐秘的洞府，借着月光或微弱的火把光亮，如饥似渴地研读长青散人留下的典籍。
《修真基础》和长青散人的修炼笔记被他反复翻阅，几乎能倒背如流。他对修真界的认知，也从最初的一片空白，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修真之路，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其境界森严，从感应灵气、引气入体开始，是为炼气期。炼气期共有十二层，突破后方可筑就道基，寿元倍增，至此才算真正踏上仙途。筑基之后，尚有金丹、元婴等传说中的高深境界。
而这一切的起点，皆在于“灵根”。灵根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资质优劣，几乎决定了修真者能走多远。
“杂灵根...修行缓慢，筑基艰难...”陈寻合上书本，轻轻叹了口气。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便是那最差的杂灵根，否则何以十六年来，从未对天地灵气有过丝毫感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白玉小瓶上。筑基丹——能增加筑基几率的三品灵丹，珍贵无比。若是服下它，或许能立刻感应到灵气，甚至一举突破到炼气期？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他伸出手，几乎就要将丹药取出。
但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瓶时，他却犹豫了。脑海中浮现出长青散人笔记中的一段话：“...外力可借不可恃，丹毒积弊，根基虚浮，乃道途大忌。吾当年若非急于求成，服食丹药过多，或不至筑基无望...”
他又想起父亲教导他采药时的情景：“寻儿，你看这株黄精，长在石缝里，汲取雨露阳光，生长虽慢，但药性扎实醇厚，远非那些催生速成的可比。做人、做事，都是一个道理。”
陈寻的手缓缓收回。
“丹药是捷径，但也是陷阱。”他喃喃自语，“长青散人前辈的遗憾，我不能重蹈覆辙。这筑基丹，应留待冲击筑基瓶颈时再用，而非现在贪图一时之快。”
他做出了决定：不依靠丹药，仅凭自身感悟与功法指引，尝试引气入体！
这个决定若是被其他修真者知晓，定会笑他迂腐愚蠢。一个杂灵根资质的凡人，竟想不借外力自行引气，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陈寻心意已定。他将筑基丹小心收好，再次拿起那枚记载着《长青诀》的玉简，贴在额头，将炼气初期的法门细细品味。
《长青诀》并非什么高深功法，中正平和，讲究循序渐进，尤其注重生机蕴养，与陈寻常年接触草木所体会的那份“生”意隐隐相合。
“心息相依，抱元守一。意沉丹田，感召气机...”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按照法诀所述，尝试放空思绪，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悄然流逝，谷中不知岁月。陈寻除了必要的觅食和休息，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坐感悟。
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
他感受不到任何所谓的“灵气”，只有一片空寂。丹田气海死气沉沉，精神感知局限于周身方寸，无法延伸出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盲人试图去“看”东西，明知外界色彩斑斓，自身却身处永恒的黑暗。
挫败感如同藤蔓，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头。
“难道没有丹药辅助，杂灵根就真的无法自行引气吗？”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寻心中烦闷，便走出洞府，来到溪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坐下。他不再刻意运转法诀，只是静静地看着溪水流淌，听着林中鸟鸣，呼吸着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溪边一丛沾满露水的青草上。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穿过山谷上方的缝隙，恰好洒落在那些露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一滴露珠顺着草叶的脉络缓缓滚动，最终不堪重负，滴落而下，在平静的水面上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一刻，陈寻的心仿佛也被那滴露珠触动。
他忽然想起《长青诀》总纲中的一句话：“道法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