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刻骨之恨

苍梧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胜利的欢呼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孙绍站在城楼上，他赢了。

以五万对十万，腹背夹击，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吕蒙最后的四万大军，被他硬生生打残，最后跟着吕蒙逃出去的，不足两万。

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跪在地上成了俘虏。

可是，孙绍的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城下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越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落在了城墙根下，那一排排被整齐摆放的，属于他自己的士兵的遗体上。

他的心，在滴血。

“绍哥……”

林东走了过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也满是疲惫和悲伤。

他身上的铠甲，崩裂了好几处，手里的大斧，还在往下滴着血。

“享子那小子没事，慈叔正看着他呢。”

孙绍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太史享被几个亲兵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看到孙绍的背影，挣扎着想要行礼。

“少主……”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

“我……我没守好，让兄弟们……”

“你守住了。”

孙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身，走到太史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血迹斑斑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小子，干得不错。”

“守住了苍梧，你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死的兄弟……”

孙绍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这笔账，我会找吕蒙，找孙权，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太史享的眼眶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绍不再理他，迈开步子，走下城楼。

凌统和太史慈跟在他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认识的少主，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几分玩世不恭，哪怕是骂人的时候，都透着一股“老子就是看你不爽”的混不吝。

可现在的孙绍，浑身上下，只剩下了冰。

那种能把人骨头都冻裂的冰寒。

孙绍一步步走下台阶，走进了那片临时停放遗体的地方。

空气中的恶臭，更加浓烈。

他却恍若未闻。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已经失去生命光彩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都是他的人。

有的是苍梧本地的守军，但更多的，是跟着他从朱崖郡一路杀出来的老兵。

他们是他的根基，是他最嫡系的部队。

可现在，他们都静静地躺在这里。

“这是李观，朱崖郡的铁匠，他打的刀，又快又狠，总吹牛说自己的手艺天下第一……”

“那是王二麻子，合浦人，当初第一个投降我的，胆子比兔子还小，打起仗来却像个疯子……”

孙绍的脚步，停在了一具年轻的尸体前。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让他瘦弱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孙绍的瞳孔，猛地收缩。

“小六子……”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跟在后面的林东，也看到了那个少年，鼻子一酸。

“是小六子……这狗日的吕蒙！”

小六子，是朱崖村里的一个孤儿，从小跟着孙绍屁股后面跑。

孙绍刚办大学院的时候，这小子第一个报名，天天嚷嚷着要学本事，以后给绍哥当大将军。

孙绍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出征前的一天晚上。

小六子扭扭捏捏地找到他，小脸涨得通红。

“绍哥……那个……俺娘死前说，等俺满了十八，就该娶媳妇了……”

孙绍当时正喝着酒，乐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个小瘪三！毛长齐了没有，就想着娶媳妇？”

小六子揉着屁股，嘿嘿傻笑。

“绍哥，你可得给俺做主啊！俺想娶隔壁村的翠花！等这次打完仗回来，俺就十八了！你答应过，要亲自给俺办！”

“滚蛋！知道了！”孙绍笑骂着，“等凯旋回来，老子给你办全交州最风光的婚礼！行了吧！”

“嘿嘿！一言为定！绍哥可不能骗人！”

……

“骗人……”

孙绍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