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的血珠在碎石地上滚着，林青盯着那抹红，呼吸压得很低。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符袋往怀里收了收。铜牌贴着胸口，凉得让他清醒。
九叔站在他身边，道袍整，脚步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可林青知道，师父的袖口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生气的征兆。
主帐门口，副官带着两个卫兵走过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抬手一指：“将军传话，道士现在就去主帐，有事要问。”
九叔点头，转身就走。林青紧跟在后，手指悄悄掐进掌心，随时准备应变。
主帐比外面看着大得多，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坐着七八个军官，全都穿着军装，肩章闪亮。曹琨坐在主位，呢子大衣没脱，手里捏着一支烟，眼神扫过来时像刀子刮脸。
“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听说你们是道士？专门画符驱鬼的那种？”
九叔上前一步，拱手：“贫道林九，奉邀前来勘察宅异，望将军明示所遇何事。”
曹琨没答话，而是慢慢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九叔面前。他比九叔高出半个头，站定后低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我这营地，枪有三百条，炮两门，兵五百人。”他说，“你说你一个道士，能顶几个兵？”
帐内一片静，没人笑，也没人接话。
林青站在师父身后，手心发紧。他知道这不是问话，是立威。
九叔抬头，目光平直：“贫道不带刀枪，只守阴阳规矩。将军若信，贫道尽力而为；若不信，我们转身就走，绝不叨扰。”
曹琨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碗水，递到九叔面前。
“这是我井里的水。”他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这水烧起来。不用火，也不用灯，就靠你这张嘴，靠你这张符。”
他把碗塞进九叔手里：“烧不起来，就给我滚出营地。敢骗我，按军法办。”
林青瞳孔一缩。
这不是试探，是羞辱。
他往前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师父的背。右手三指已经掐成护符诀，只要曹琨再进一步，他就动手。
可九叔抬手拦住了他。
老人站着没动，端着那碗水，像端着一块铁。他的道袍下摆不知何时轻轻扬起，像是有风吹过，可帐里根本没有风。
“将军。”九叔声音冷了下来，“贫道不烧水，只焚心。”
他顿了顿，把碗放回桌上，水没洒，一点都没晃。
“你这井里的东西，还没浮上来。等它叫你名字的时候，再来请我也不迟。”
他说完，转身就走。
曹琨脸色变了。
“站住！”他猛地拍桌，木板震得茶杯跳起，“谁让你走了？！”
帐外立刻冲进来四个卫兵，端着枪堵住门口。其中一个拉开枪栓，金属声咔的一响。
林青瞬间绷紧。
他没看枪，也没看兵，只盯着曹琨的手。那只手还按在桌上，指节发白，手腕上有条青筋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他们今晚就得死在这帐篷里。
可他也明白，不能打。打了就是坐实“妖人作乱”，会被当场打死。
他咬牙，压下冲动，低声对九叔说：“师父，先别走。”
九叔停下。
林青走上前，站在师父和曹琨之间。他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
“将军想看术法？”他说，“我可以做个简单的。不伤人，不动地，只显个光。”
曹琨冷笑：“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
“他是我徒弟。”九叔在后面开口，“说的话，是我准的。”
曹琨眯眼：“你们师徒俩，一个比一个狂。”
林青不退：“您不信道法，可以赶我们走。但拿一碗水逼人做法，是想看热闹，还是怕真相？”
帐内有人动了一下。
林青继续说：“您这营地，地湿气重，兵神态不对，夜里有响动。这些不是病，也不是鬼吓人，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放屁！”曹琨吼了一声，“我这儿好好的，哪来的邪祟？”
“那为什么安排我们住偏帐？”林青问，“为什么不准乱走？为什么连口井都要派兵守着？”
他每问一句，往前一步。
最后一步落地时，整个帐子都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