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推开“林府”两个字下的木门，院内静得能听见瓦片滑落的声音。他没松手，一直扶着小雨的胳膊，另一只手仍贴在胸口，残页隔着衣服压着心口，温度没降。
小雨脚步有点虚，走了半路就开始喘。她没喊累，可林青知道她撑不住了。刚才在宴席上那杯酒，是他替她喝的，但煞气反噬的伤还在她身上。
他们站在堂屋门口，谁都没动。
小雨忽然抬头：“你闻到了吗？这屋里有香。”
林青点头。不是供香，也不是檀香，是那种老宅子里多年没人住，却有人偷偷点过的味道。灰里带湿，像是烧过纸又淋了雨。
他没回答，只是把门推到底，油灯从怀里掏出来，划了火石点亮。光一铺开，墙上的画就出来了——一间祠堂，中间摆着盏灯，灯芯是蓝的。角落写着三个字：守陵图。
小雨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转头看他：“陈玄送你的？”
“不是。”林青收起灯，“没人知道我们今晚回来。”
两人走进去，林青顺手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门闩完好，窗纸没破，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是缠在背上，像雾气贴着皮肤爬。
他把铜钱剑放在桌上，抽出布巾擦了一遍。剑身有点暗红，不是血，是沾了庙里的灰。他记得女尸消散前说的话：“小心陈玄……他早知你是谁。”
小雨靠在柱子边，声音很轻：“你说她临死前为什么提醒你？”
“因为她知道我会信。”林青放下剑，“而陈玄，就是要我信这些话，然后做错事。”
小雨没再问。她看着他，目光停在他脸上很久。
外面风刮了一下，灯笼晃了晃，影子在墙上跳了一瞬。
她突然说：“林青，我喜欢你。”
林青擦剑的手顿住了。
他没抬头，也没看她，手指还捏着布角，指节有点发白。
小雨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回应，也知道你怕连累我。可我不想等了。今天你在宴席上替我喝酒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林青慢慢把布放回桌上，转身面对她。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反而有点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我不是不想回应。”他说，“我是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活不过明天怎么办？”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陈玄动手，我不一定能挡下。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如果你因为我出事，我这一辈子都赎不完。”
小雨眼眶红了。她没哭，只是盯着他看。
“那你现在抱我一下。”她说，“就一下。就算明天你死了，我也能记住这个温度。”
林青站着没动。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灯焰偏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往前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动作有点狠，像是怕她反悔，也像是怕自己松手。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小雨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挣扎，反而抬手抱住他的腰。
林青下巴抵在她肩上，闭着眼。
他闻到她头发上有庙里的土味，还有酒席上的油烟气。可除此之外，只有她本身的味道，干净，带着一点凉意。
“若我活下来。”他低声说，“一定娶你。”
小雨在他怀里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衣领上。
他没擦，也没动，就那样抱着她，持续了很久。
直到外头一声狗叫，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林青松开手，退后半步。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冷静，像是刚才的情绪从来没出现过。
他转身走到桌边，把残页从内袋拿出来，重新用黄纸包好，塞进贴身的夹层里。然后坐下，拿起铜钱剑横在腿上，一手握柄，一手搭在剑身，闭眼调息。
小雨站在原地，袖子擦了擦眼角，走过去铺床褥。床是新的，褥子也是刚晒过的，可她没躺下，而是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看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林青没睁眼：“我说过的话，从不重复。”
屋子里安静下来。灯油快尽了，光变暗，影子缩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