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最后一辆卡车停在了志愿军的阵地的下面，车头撞得像揉皱的纸团一般。傻柱抱着机密文件包滚下车的时候，看见小张正跪在泥地里呕吐。
炊事员老李怀里抱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是臀部中弹的通讯员小周。这个总是哼着评剧的河北小伙，临终前把最后的半壶水塞进了小张的手里。
指导员说。。。说让咱们，都要活着。。。小张突然抽泣了起来，鼻涕混着黑灰挂在人中上。傻柱没说话。他记得指导员教过。在战场上，沉默比哭嚎更有力量。
三天后，在临时战地医院，傻柱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的含义。伤兵们躺在潮湿的防空洞里，断肢残臂散发出腐肉与碘酒混合的腥气。他看见一个腹部缠着绷带的文书，正用仅存的右手在一张纸上书写家书。
同志，能帮我捎句话吗？文书突然抓住傻柱的胳膊，指甲深深的掐进他结痂的伤口。告诉老娘，儿子不能。。。咳。。。咳。。。血沫子不断的涌上了他苍白的嘴唇。
等仗打完了，我要在鸭绿江边上开一家面馆，我要让所有回家的娃娃，都能吃上一碗热乎面。傻柱摸着那张被血浸透的信纸，外面是炊事班的老吴在和伤员说话。
此刻，老吴正躺在帐篷外的担架上，左腿齐根而断，却还在给重伤员哼《小放牛》的调子。
美军轰炸机！三架！他们冲着医院来了！防空洞外面，突然响起了犀利的防空警报声。刺耳的嗡鸣声中，傻柱看见小张抱着机枪冲了进来。
傻柱转身就往卡车的方向跑，他摔了三个跟头才摸到驾驶，卡车发动时，第一颗炸弹在二十米外爆炸了。
气浪掀飞了篷布，傻柱看见防空洞里涌出的人流中，有个穿白大褂的女兵抱着医药箱，扶着一个战士，踉跄的往前奔跑。是卫生员小芳，一个漂亮的上海姑娘。
快上车！他猛的一打方向盘，卡车斜插进了弹雨里。小芳抓住门框的瞬间，第二架f-84俯冲了下来，机翼下的火箭巢喷出了火舌。傻柱听见了金属撕裂的怪响，转头看见车厢铁皮被掀开了半边，小张抱着机枪在弹雨中怒吼。“我们把敌机吸引过去。”
趴下！他扑过去把小芳按下，汽油弹在车后方炸开。少女抱着他衣襟的手在发抖，自己却把医药箱死死的护在了身前。里面还有盘尼西林。。。
往东！去3号隧道！小芳突然指着地图，大声的尖叫着。
姐姐。。。我冷。。。小湖北突然颤抖了起来，沾着血污的左手拉住小芳的右手。
弟弟，姐姐给你唱歌。唱首歌就不冷了。卫生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轻轻的哼起了《茉莉花》。
远处，三八线上嫩绿的草芽正从焦黑的弹坑边缘探出头来。他重重的踩下了油门，前方是尚未可知的命运。但此刻，发动机的轰鸣声里，他听见了无数个声音在重叠着。
活着。
都要好好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