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权呢？”何大江最关心这个，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前井胡同宅子的房契是民国三十年立的，户主是陈老爷子的父亲，后来一直没换过。烟袋斜街那处也有房契，是民国二十年的，户主是李家，后来李家搬去了天津，宅子就空下来了，现在由房管局代管，咱们买下来就能过户。”
这时候，厨房传来张巧云的吆喝声，“饭好啦！”她端着青花瓷盘进来，猪头肉用三合油拌得油亮，酱香混着蒜末的辛气在秋凉里格外醒人。
排骨炖得烂乎，轻轻一咬就脱骨；醋溜白菜酸中带甜，十分开胃。
“建设啊，”何大江夹了片猪头肉咬得满嘴生香，“你记不记得去年春天在琉璃厂，我们一块看见那对青花将军罐？”
“记得啊！”胡建设立马来了精神，“当时咱们还说了，那罐子画工精细，釉色温润，是康熙年间的官窑，可惜要价太高，没买成。”
“那时候都说古董不能收，可现在呢？”何大江端起酒杯和胡建设碰了一下，“前儿个我听老韩说，那对罐子现在归了荣宝斋了，价格翻了一番。”
“大江哥，这是要跟我论道？”胡建设剥着蒜笑道，“我师傅常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可不就是这个理儿？现在政策稳了，经济活了，古董自然就值钱了。”
“现在政策稳了，主要就是搞活经济。”何大江不住地点头，“往后这日子啊，准是芝麻开花节高，你看吧！”
“你们男人，就知道倒腾这些虚头巴脑的。”张巧云笑着插了一句话。“四合院要修葺，古董要保养，哪样不要花钱？”
“再说了，你现在是公职人员，”张巧云看着何大江，“成天的想着买宅子置产业，不怕人说闲话了吗？”
“巧云，这你就不懂了。”何大江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现在的年轻人，挤破了头都想要住上筒子楼，图的是新潮方便。可四合院不一样，它有院子，有树，有烟火气，等他们明白过来，这价儿可就不是四万了。”
“再说了，我是新锐五金的经理，每笔进项都经得起查，”何大江自嘲地笑了一下，“买宅子是为了孩子，为了给娃们留个落脚地，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嫂子，我师傅说过秦国大将王翦出征前向秦王要田产的故事。”胡建设笑着接口道，“那时候人都说王翦贪心，可秦王反而放了心，因为要东西的人，心思都在地上，不会往天上飞的。大江哥这是‘以退为进’，让人放心呢！”
“建设，我算了笔账。”何大江拿起烟，递给胡建设一根，“我这边有五千块钱，我想跟你搭伙做买卖。你意下如何？”
“你现在都在外面跑，遇见有价值的老物件给收下来。”他看了媳妇一眼，“以后赚了钱，咱哥俩对半分？”
“大江哥，您这是要带我发家？”胡建设偷偷看了一眼张巧云，“嫂子，您看我大江哥，多会打算！”
“你这家伙，看我做什么？”张巧云有点想笑，“在这个家里，你大江哥是拿大主意的，我一般不管这个。”
“嫂子，我今儿个在鼓楼那边还瞧见个好东西。”胡建设讨好地说道，“一对清早期的黄花梨官帽椅，就是缺条腿儿。您猜多少钱？”
“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张巧云实话实说，“不过我们档案室的金师傅前阵子在家具厂买了一对圈椅，说也是什么梨木的，花了10块钱呢。”
“才10块钱！”胡建设一脸惋惜，“这好事我怎么没遇见？那对官帽椅要是配上腿儿，至少值一百块！等明儿个咱去前井胡同，我顺便绕道去看看，要是还在，说什么也得买下来！”
“还不少？”张巧云笑着摇头，“你们啊，就知道倒腾这些老物件。”
“大江哥，明儿个后晌，咱去前井胡同那处宅子瞅瞅？”胡建设端起酒杯抿了口长乐烧，“我今儿个又去转了圈，陈家还是有意出售的。顺便再绕道烟袋斜街，去另外一处宅子看看！”
“成啊！”何大江爽快地答应了，“咱哥俩明儿个下午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