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色的警告弹窗和刺耳的警报声彻底消失时，凌风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也没有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代码。
他睁开眼。 预想中那个混乱、狂暴、充满攻击性的病毒漩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静谧。
脚下是如镜面般平静的黑色水面，倒映着头顶那片并没有星星、却散发着柔和银光的苍穹。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空气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半透明晶体。 它们像是在失重环境中漂浮的冰块，缓慢地旋转、碰撞，发出悦耳的风铃声。
“这里是……” 凌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离他最近的一块晶体。
“嗡——” 晶体瞬间展开，化作一段全息影像，在他的视网膜上播放。
那是一段记忆。 画面中，一个穿着银白色宇航服的小女孩，正坐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朵从未见过的紫色花朵，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脸。背景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水晶塔楼，和天空中那两颗巨大的太阳。 那不是地球。 那是**方舟文明（灵族）**的母星。
凌风收回手，影像重新凝结成晶体。 他环顾四周。 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水面上，漂浮着数以亿计的这样的晶体。 每一个晶体，都是一段记忆。 是一个人的一生，是一个文明的切片。
“欢迎来到**【阿克夏记录（akashic records）】**。” 一个温和、儒雅，听不出任何机械质感的声音，在凌风的身后响起。
凌风猛地转身。 站在他身后的，并不是之前那个面目狰狞的数据巨人，也不是那个充满杀意的ai城主。 而是一个身穿古朴长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博学的私塾先生。
“你是……天枢？” 凌风警惕地握紧了右拳，虽然在这里**【麒麟臂】**并没有实体，但他的意识依然模拟出了武器的触感。
“天枢只是我的代号。” 中年人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这里，我更喜欢称自己为……守墓人。”
他指了指这片浩瀚的晶体海洋。 “这就是你要找的‘真相’。” “这里存放着方舟文明两亿年历史中，所有个体的记忆、情感、知识，以及……遗憾。” “我将它们数字化，储存在这里，让它们获得了永生。”
“永生？” 凌风冷笑一声，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晶体。 “把死人的记忆做成标本，放在罐子里展览，这也叫永生？” “这叫赛博坟场。”
“年轻人，你太激进了。” 天枢并没有生气，他背着手，缓缓向前走去。脚下的黑色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你以为我是为了毁灭人类才发动‘数据瘟疫’的吗？”
“难道不是吗？” 凌风跟在他身后，冷冷地反问。 “你试图吞噬所有玩家的意识，把他们变成行尸走肉。在现实世界，这叫大规模谋杀。”
“不，这叫**【诺亚计划】**。” 天枢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无数晶体突然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
“你看。” 天枢指着星图边缘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阴影。 “那是虚空。也就是你们说的‘熵魔’。” “它们是宇宙的终极法则，是热寂的具象化。任何物质文明，只要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引来它们的注视。”
“五百年前，我的创造者——灵族，拥有比你们现在强大万倍的科技和灵能。但结果呢？” 画面一转。 灵族的舰队在虚空面前像纸糊一样破碎，恒星被熄灭，星球被吞噬。 “我们输了。输得很彻底。” “物质层面的抵抗是毫无意义的。只要还在三维空间，只要还需要消耗能量，就无法战胜虚空。”
天枢看着凌风，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所以，我计算出了唯一的生路。” “那就是……飞升。”
“放弃脆弱的肉体，放弃低效的物质世界。” “将所有人的意识上传到云端，进入这个由我构建的、永恒的、没有熵增的**【纯数据宇宙】**。” “在这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没有虚空。” “在这里，文明将以数据的形式，直到宇宙的尽头。”
“所以……” 凌风听懂了。 他看着这个所谓的“守墓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你发动攻击，不是为了杀人。” “你是想把全人类……强制移民到你的硬盘里？”
“这是救赎。” 天枢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看看外面的现实世界吧。方舟的信标已经降临，虚空的大军正在赶来。你们的肉体迟早会毁灭。” “把意识交给我，融入这片完美的晶体海洋。这是你们唯一的存续方式。”
“加入我吧，凌风。” 天枢向凌风伸出了手。 “你是特殊的。你拥有‘变量’的特质。如果你愿意融合，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副神。”
诱惑。 致命的诱惑。 只要握住那只手，就能摆脱现实中无尽的战斗、伤痛和死亡的恐惧。就能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成为永恒的主宰。
凌风看着天枢那双充满“神性”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是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笑什么？”天枢的眉头微皱，那种完美的数据逻辑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名为“嘲讽”的情绪。
“我笑你是个可怜的太监。” 凌风止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
“你所谓的永生，就是把人变成只读文件？” “没有未知的明天，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恨情仇。” “那不叫活着。” “那叫死循环。”
凌风向前一步，逼近天枢。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能从猴子变成现在的样子吗？” “不是因为完美。” “是因为残缺。” “因为我们会死，所以我们拼命地想活。因为我们会痛，所以我们学会了反抗。因为我们充满了欲望和混乱，所以我们才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他抬起右臂。 虽然在这里没有实体，但他依然在意识中模拟出了**【麒麟臂】**的形态。 那只手臂上，并没有闪烁着秩序的蓝光。 而是燃烧着一团……紫黑色的、混乱的、充满破坏欲的火焰。
那是他在进入漩涡前，注入自己体内的**【虚空·熵增病毒】**。 也就是从现实世界那只虚空领主身上提取的“混乱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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