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那层因“人工呼吸”而弥漫的微妙尴尬尚未完全散去。吴念被吕宋一那直勾勾、带着探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最终恼羞成怒，凶巴巴地瞪回去：“你看什么看！”
吕宋一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识别开视线，有些别扭地嘟囔：“没看什么……”可目光移开的同时，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回味。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吴念的眼睛，她的脸颊瞬间更烫了，语气也更冲：“你摸什么摸！你想什么呢？！”
吕宋一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些无语，第一次发现吴念还有如此“霸道”的一面，不让看还不让想了？他嘴上却怂得很快：“没……没想什么啊。”
“告诉你！什么都不许想！”吴念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那就是最普通的急救手段！跟给模型人做练习没什么区别！听到没有！”
“我知道啊，”吕宋一觉得自己有点冤，“我没多想啊……”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吴念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先窒息。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告辞。妈妈虽然已经通过电话报了平安，但听表姨说，妈妈担心得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她必须回去亲眼看看才放心。
她刚想开口，吕宋一却突然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或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紧张。
“吴念，”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吴念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紧张的眼眸中。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吴念的心跳骤然失序，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悸动如同破土的春笋，疯狂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和颤抖：
“可是吕宋一……我不能喜欢你。”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喜欢”。
这细微的差别，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吕宋一，也道尽了吴念所有的挣扎和无奈。她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看尽人情冷暖，活得比谁都现实。那些关于王子公主的童话，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从来不敢有。她深知自己看似坚强独立，实则内核深处藏着怯懦和不安，否则也不会逃避这么久——既舍不得彻底推开他，又不敢鼓足勇气放纵自己沉沦一次。
可是，当她看到他被从泥土里挖出来、气息全无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惧和心痛让她明白，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了断了。不能再这样模糊不清地纠缠下去。
吕宋一的心因为她那句“不能喜欢”而猛地一沉，他急切地追问，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为什么？吴念，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说出来，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改好了……你能喜欢我吗？”
听着他几乎是低入尘埃的告白，吴念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苦笑了一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啊，只是互相喜欢而已，还不知道能喜欢多久，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想他的家人会不同意？想那可笑的阶层差异？她吴念，难道连喜欢一个也喜欢自己的人的资格都没有吗？她现在又不是非要嫁给他，只是谈恋爱而已，喜欢，难道还不够吗？
这个想法仿佛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她心中层层的迷雾和枷锁。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想似乎有点不负责任，但整个人却豁然开朗，通透了许多。
她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开始是低低的轻笑，随后越笑越开心，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病房里，笑了很久。
吕宋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浑身发毛，不知所措，但又贪恋地看着她难得如此开怀的笑脸，不忍心打断。他心里七上八下：她怎么突然这么开心？是因为……自己吗？
吴念笑够了，才俏皮地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是啊，你缺点太多了，所以不能喜欢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