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逝，每一秒都伴随着生命流逝的嘀嗒声。
徐慧兰的病情急转直下。在经历了之前的急救后，情况并未稳定，反而在深夜再次出现险情。主治医生将吴念叫到办公室，面色凝重地递给她一张纸——病危通知书。
“病人肺部感染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倾向，保守治疗意义不大，必须立即进行ecmo支持，为后续可能的手术创造机会。”医生的话语冷静而残酷，“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费用非常高昂，而且……不能保证结果。”
吴念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有千斤重。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模糊地扫过上面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心脏。“病危”、“情况危急”、“家属签字”……
“医生……费用，大概需要多少？”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医生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对于此刻的吴念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数字。她之前所有的积蓄，在连日来的治疗中已经消耗殆尽，兼职的收入更是杯水车薪。这个数字，像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巨墙，轰然矗立在她面前，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耳边嗡嗡作响，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她靠在冰冷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将那张病危通知书紧紧攥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走投无路。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真切而残忍地碾压过她的灵魂。母亲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不能失去妈妈，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所有努力和坚持的意义。
可是，钱从哪里来？
骄傲？尊严？在母亲的生命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张面孔，最终，定格在那张带着烦躁、质问，却又总是在危难时及时出现的脸上——吕宋一。
她想起他挂断电话前焦急的呼喊，想起他之前无数次别扭的关心，也想起他因为林远而尖酸刻薄的语气……复杂的情感交织着，但此刻，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更强大的需求覆盖——他是她眼前，唯一可能抓住的，也是最有能力抓住的浮木。
颤抖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冰凉的机身几乎要从她汗湿的手中滑落。她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挣扎，最终，对母亲生命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她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仿佛对方一直等在旁边。吕宋一低沉而带着一丝未消怒气的声音传来：“念念？阿姨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里，担忧终究压过了其他。
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吴念一直强撑的壁垒轰然倒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汹涌而出，滑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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