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灯昏黄的光晕，在破败的正殿门口投下摇曳的光影，将那道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瘦高身影拉得很长。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宽檐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全部面容，只有线条冷硬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薄唇暴露在光线边缘。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气息波动，他就如同从古观阴影里直接浮现出来的幽灵。
中山装人！
他果然在这里！是在我们之前就到了，还是一直尾随我们？
苏明远握在风衣内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他周身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冰冷锐利，眼神死死锁定在门口的身影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极深的忌惮？
我吓得心脏骤停，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碑，连呼吸都忘了。这个中山装人给我的压迫感，比面对特调科和“灰烬使者”时还要强烈得多！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令人绝望的威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破殿发出的呜咽声，以及我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嗒……嗒……”
中山装人终于动了。他没有走进来，而是抬起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用食指的指尖，有节奏地、极其轻微地敲击着身旁腐朽的门框。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敲在我的头骨上，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一股清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冰冷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我和苏明远，最后停留在我胸前的桃木扣上。那意念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感。
他在“看”黄寅！
苏明远向前踏出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隔绝了那道意念的窥探。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阁下在此等候多时了？”
中山装人敲击门框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宽檐帽微微抬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仿佛“看”了苏明远一眼。一个平板无波、仿佛从千年寒冰中透出的声音，直接在我和苏明远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苏家的小辈……你的动作，比老夫预想的要慢。”
他认识苏明远！而且语气居高临下，仿佛在评价一个晚辈！
苏明远瞳孔微缩，脸上肌肉绷紧，但语气依旧镇定：“前辈说笑了。云雾山凶险，总要谨慎些。倒是前辈，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
他在试探！试探中山装人和这“南麓隐观”的关系。
中山装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熟悉？呵……不过是旧地重游，看看故人留下的烂摊子罢了。”
故人？烂摊子？他的话信息量巨大！难道他和建造这隐观的林家先人认识？他口中的“烂摊子”是指什么？债券秘库？还是别的？
他的意念再次转向我，或者说，转向我怀里的物证箱和胸前的桃木扣：“东西，带来了？”
他果然也是为了物证箱和黄寅而来！
苏明远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前辈想要什么？”
“钥匙，和‘引子’。”中山装人的回答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打开那扇门，取出里面不该存于世的东西。至于那缕残魂……”他的意念扫过桃木扣，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若是乖巧，或可留其一缕意识，归于寂灭。”
归于寂灭？！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黄寅的存在与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听得心头火起，却又被那恐怖的威压慑住，敢怒不敢言。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知道，硬拼绝对不是中山装人的对手。但拱手交出一切，也绝非他所愿。
“前辈可知，特调科的人就在山外，‘灰烬使者’已经盯上这里了。”苏明远换了个角度，试图借力打力，“若是闹出太大动静，恐怕对前辈的计划也不利吧？”
“蝼蚁之辈，何足挂齿。”中山装人的意念毫无波动，带着绝对的蔑视，“若非顾忌‘约誓’，此地早已是死域。”
约誓？什么约誓？难道他和特调科或者官方之间有什么协议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