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凤阳县城里的气氛，却比腊月里还要紧绷——
茶馆酒肆里的议论突然变了调，人们说话时总往北方瞟，声音低低的，眼里藏着惊涛骇浪。
朱鸣是在接待一个从濠州逃难来的香客时，听到那个足以震动整个淮西的消息的。
“濠州变天了！”
“濠州……濠州城被义军占了！”
香客是个绸缎商人，包袱里还裹着半匹没来得及出手的锦缎，说起话来牙齿打颤。
“郭子兴那帮好汉，领着红巾军杀进濠州城去了。”
“天魔军守将战死，城里的天魔兵没一个活下来！”
“现在濠州城头插着红巾旗，被红巾军完全控制！”
“义军正在四处招降周边的县城、村寨，连官道上的关卡都被他们占了！”
消息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凤阳炸开。
有人跑到北门，朝着濠州的方向张望；有人连夜把家里的粮食藏进地窖；
更有年轻气盛的后生，攥着锄头镰刀，在茶馆里喊着“要去濠州投奔义军”。
朱鸣站在大雄宝殿的廊下，望着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北方地平线，那里正是濠州的方向。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赤霄枪，思绪早已飞回那些读过的明史——
郭子兴，定远土豪出身。
他看不惯天魔军的苛政，红巾军起事后，他也聚众响应。
郭子兴联合孙德崖等几股势力，趁着天魔军主力被中州红巾军牵制，猛攻占领了濠州。
历史上，朱元璋正是在这个时候投奔了郭子兴，从此踏上争霸之路。
“郭子兴……孙德崖……”
朱鸣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朱鸣记得史书里说，郭子兴虽有起义之心，却性格多疑，气量狭窄，最后把自己气死了。
孙德崖也是义军首领，手下人多势众，两人看似同盟，实则各怀心思，将来少不了摩擦。
果然，没过几日，更详细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一个从濠州战场逃回来的伤兵，半边脸缠着绷带，在寺门口给人讲战时的情景。
“郭子兴的义军确实勇猛，郭将军亲自擂鼓，大破天魔军！”
“义军里有个大将，一杆长枪挑了天魔军三个百夫长！”
“可城里不太平啊，孙德崖的人占了西城门，郭子兴的人守着东城门。”
“两人号称井水不犯河水，夜里都各打各的旗号。”
“听说前两天还为了分粮饷，两边差点动了手！”
“近来又有几股附近的义军势力进入濠州城，各带人马，互不相让。”旁边一个挑夫补充道。
“天魔军也没闲着，听说从汴梁调了两万大军，正往濠州赶，过不了多久就得开打了！”
朱鸣回到藏经阁时，窗台上的春雪刚化尽，留下一圈圈水渍。
她铺开那张标记着天下局势的地图，在“濠州”的位置重重画了个红圈。
朱鸣在濠州旁边标注着“郭子兴、孙德崖等共据，多股势力混杂，天魔军反扑在即”。
朱鸣盯着红圈看了许久，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
投奔义军的念头，朱鸣不是没有过。
尤其是看到天魔军的残暴、百姓的苦难后，她早已按捺不住。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濠州城里，现在不止郭子兴一股势力。
孙德崖等人出身草莽，与郭子兴面和心不和。
加上新涌入的几股势力，各方盘根错节，内斗隐患极大。
另外天魔帝国绝不会坐视濠州丢失，必然会派大军反扑，眼下的占领不过是暂时的；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贸然前往，既无名气，又无根基，很难在错综复杂的势力中站稳脚跟。
朱鸣甚至可能被卷入几大濠州义军的内斗，得不偿失。
“再等等吧。”
朱鸣对着地图低语，眼神渐渐清明。
“至少要看看濠州能否顶住天魔军的第一波反扑。”
“看看郭子兴与孙德崖的矛盾会不会激化，看看周边的小势力会如何站队……”
她拿起笔，在地图边角写下几行字。
“静观其变，三月为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