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被轰开的城墙缺口，现在正用沙袋与断木临时封堵。
沙袋上的血痂在晨风中泛着暗褐色，城根下的尸堆还没来得及清理。
乌鸦在尸堆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啼叫。
城内的街道上，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搬运伤员打扫战场。
原本充盈的粮囤如今只剩不到一半糙米，高邮的粮草这个月就要见底。
高邮守将站在城头，望着远方天魔军大营的方向，战袍上的血渍结了痂，脸上满是倦容。
他身边的副将捧着粮册，声音发颤：
“将军，城里的粮草只够撑十五日了。”
“箭矢、火油也剩得不足三成，弟兄们连续拼了三仗，已经折损过半。”
“再这么打下去……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守将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城下正在掩埋同伴尸体的百姓。
守将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声音低沉：
“我知道撑不住，可咱们能投降吗？”
副将猛地一怔，随即脸色惨白——
谁都记得徐州的下场，脱脱破城后屠城三日，无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若是投降，高邮军民恐怕也难逃厄运。
“可……不投降，咱们连下一轮进攻都扛不过去啊！”
副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脱脱的几十万大军还围着城，咱们连半支援兵都看不到！”
守将沉默着，望向城内低矮的房屋——
炊烟寥寥，只有几户人家还在生火，却没了往日的热闹。
他想起昨日城破在即，是百姓们拿着锄头、菜刀冲上来，才把天魔军赶回去；
想起城头的少年兵，明明吓得发抖，却仍握紧了短刀战斗。
他握紧了弯刀，语气坚定：
“撑不住，也得撑。”
“就算战死，也不能让高邮变成第二个徐州。”
副将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风吹过高邮城头，只能偶尔听见残破旗帜的声响。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方的敌军大营，眼中满是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倔强。
与此同时，天魔中路军的中军帐内，气氛同样凝重。
脱脱站在舆图前，手指在高邮城的水路标记上反复滑动，眉头紧锁。
“西路军的残部明日就能到。”他对身边的参军道。
“让月阔察儿带一万人当先锋，从高邮城南的水道突袭。”
“咱们从正面用火炮牵制，两面夹击，这次一定要撕开缺口！”
参军面露难色：
“大人，西路军士气低迷，怕是难当先锋……”
“而且咱们的火药也只够再轰一轮了，粮道还被义军袭扰，后续补给根本跟不上。”
“跟不上也得上！”
脱脱猛地拍了下舆图，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躁。
“京里的弹劾折子一封接一封，再拿不下高邮，咱们都得完！”
他知道，国库早已空虚，皇帝对他的耐心也快耗尽。
这一次进攻，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京里来了特使，说是有陛下的密诏，现在已到营门外！”
脱脱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难道是皇帝派来增援的？或是同意他继续调用国库粮草？
脱脱连忙整理了一下盔甲，快步走出帐外。
营门外，特使穿着明黄色的内侍服饰，脸色严肃。
特使身后跟着两名持剑的侍卫，手里捧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盒子，那是诏书的模样。
脱脱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特使的神色太过冰冷，没有半分传旨嘉奖的暖意。
脱脱压下心头的不安，上前躬身行礼：
“臣脱脱，恭迎陛下圣诏。”
特使没有回话，只是抬手示意侍卫打开黄绸盒子，取出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风卷起诏书的边角，上面的朱砂字迹隐约可见。
特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脱脱和周围的将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脱脱接旨——”
所有将领瞬间跪地，脱脱也单膝跪下，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脱脱看着特使手中展开的诏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