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刚才,亲眼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那根弦才猛地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迟到的、清晰的疲惫感和……手指上此刻无法忽视的疼痛。
赵东来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用棉签轻轻涂抹,心里的那点怨气还在作祟,终于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开口问道:“昨天……那么大的事,新闻肯定报了。你知道我肯定在现场。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陆亦可正看着他给自己上药时专注的侧脸,有些出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赵东来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又追问了一遍:“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满,“我手机里,一个你的未接都没有……”
陆亦可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慌乱,几乎是紧接着他的话,脱口而出:“我不敢。”
赵东来愣住了,扔掉手里的棉签,抬起头,紧紧盯着她:“不敢?为什么不敢?”
被他这样逼问,陆亦可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声音带着一种极力控制却还是泄露出的颤抖:“不敢就是不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猛然爆发出来,“难道你每次有事,我都要这样紧张吗?赵东来,我嫁人……是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不是想要这样……这样提心吊胆!不是要替自己爱人的安危紧张到……紧张到自己割伤了手都不知道疼!紧张到要把做好的菜全都倒掉!紧张到坐在沙发上发呆一整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的质问,肩膀微微耸动着,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无助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赵东来看着她这副样子,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他之前那点怨气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亦可,对不起……”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歉意和后悔,“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问你,我不该让你这么担心……对不起……”
陆亦可被他紧紧抱着,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很快,那温暖的怀抱和耳边一遍遍的“对不起”瓦解了她最后的防线。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无声地流泪,仿佛要将这一夜的担惊受怕全部流尽。
……
另一边,韩鹏也回到了家。
一进门,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餐厅的桌子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香扑鼻,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
“哥!你可算回来了!”韩延第一个冲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完好无损。
周翎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眼圈还是红的,却努力笑着:“快,快去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连韩绍功也从书房走了出来,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还杵着干什么?吃饭。”
韩鹏看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他去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周翎不停地给他夹菜,韩延则一边跟他抢红烧肉,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网上的新闻。韩绍功虽然吃得沉默,但偶尔也会抬眼看看他。
电视还开着,音量调得很小,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关于昨天火灾的后续新闻报道。韩延放在手边的平板,也停留在某个新闻应用的界面。没有人再去刻意提起那场惊心动魄的火灾,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这只是一顿平常的、甚至有些吵闹的家庭早餐。
但那些无声的关怀,都藏在母亲不停夹来的菜里,藏在弟弟看似争抢实则维护的动作里,藏在父亲沉默却不时投来的目光里,也藏在那些刻意调低音量、却依旧亮着的新闻屏幕里。
晨光透过窗户,安静地洒在餐桌上,笼罩着这一室的人间烟火,平和,温暖,如同每一个最普通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