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大概二十分钟到。”
“好，路上小心！直接开到急诊门口！”
挂了电话，陆亦可抱着孩子，对一脸忧色的父母点了点头：“爸妈，你们快去休息，有我哥在，没事的。”说完，她便抱着陆瓒，匆匆下了楼。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陆亦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躺在后座儿童安全座椅上、因为不适而微微啜泣的儿子，心一直悬着。
车子刚拐进医院，远远就看见林亦行穿着白大褂，站在急诊门口的灯下，正焦急地张望着。看到她的车，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车一停稳，林亦行就拉开车门，探身进去，动作熟练而又小心地解开了儿童座椅的安全带，然后将滚烫的陆瓒整个抱了出来。
“怎么样？意识清醒吗？”林亦行一边抱着孩子快步往急诊室里走，一边询问紧跟在旁边的陆亦可。
“醒着，就是没精神，一直说难受。”陆亦可语速很快。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即使是深夜，也依然有不少病人。林亦行直接抱着陆瓒进了一间诊室，里面值班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医生。
“林主任？”女医生看到林亦行抱着个孩子进来，有些惊讶。
“李医生，麻烦帮我外甥看一下，高烧，在家用了退烧药效果不好。”林亦行解释道，同时轻轻将陆瓒放在检查床上。
“哦，好的。”李医生了然地点点头，开始熟练地给孩子检查，听心肺，看喉咙，“小朋友，张嘴，啊——”
陆亦可在一旁赶紧补充：“医生，他以前有过青霉素过敏，其他的暂时没发现。”
李医生点点头，记录了下来。检查完后，她对林亦行和陆亦可说：“扁桃体红肿得很厉害，初步判断是抵抗力下降引起的急性呼吸道感染，炎症指标可能比较高。需要查个血常规，然后挂水消炎，先把体温降下来，补充液体。”
“好，听您的。”陆亦可立刻同意。
林亦行拍了拍陆亦可的肩膀：“我去安排抽血和输液室，你在这儿陪着。”
很快，血常规结果出来，果然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都偏高。
护士过来给陆瓒打留置针，小家伙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对针头的恐惧还是让他哭闹起来。
陆亦可紧紧抱着他，轻声安抚，林亦行也在一旁帮忙固定孩子的小手。
针头刺入细嫩血管的瞬间，陆瓒哭得更大声了，陆亦可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直到护士固定好针头，连接上输液瓶，透明的药液开始一滴一滴输入孩子的体内。
折腾完这一通，已经是后半夜。陆瓒大概是哭累了，加上药物开始起作用，终于沉沉睡去，呼吸虽然还有些重，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
林亦行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让陆亦可抱着孩子坐在输液椅上休息。他自己也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旁边。
“你也去休息会儿吧，哥。”陆亦可看着林亦行眼下的青黑，有些过意不去，“忙活大半夜了。”
林亦行摇摇头，看着妹妹抱着孩子、眉眼间难掩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的样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打趣：“现在知道体谅你哥了？以前使唤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陆亦可知道他指的是以前在汉东，她工作忙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没少“麻烦”这位表哥。她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轻轻调整了一下陆瓒脑袋靠在她臂弯里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输液室里只剩下其他病人轻微的鼾声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沉默了片刻，林亦行的目光落在陆瓒沉睡的小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你……还是不打算告诉他吗？”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陆亦可抚摸着儿子柔软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节奏。她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停留在陆瓒脸上，仿佛那就是她的全世界。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个无意识的、充满母性安抚意味的小动作。
林亦行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妹妹的倔强。
“前几天，韩鹏来找过我。”林亦行换了个话题，声音依旧很轻，“旁敲侧击地打听孩子的事。”
陆亦可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反正什么都没说。”林亦行耸耸肩，“不过我看他那样子，估计是猜你……可能是跟别人在一起过，又分开了，才一个人带着小瓒。”
陆亦可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嗯。这样挺好的。”
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避免了很多难以面对的局面。这个误会，是目前情况下，最好的保护色。
林亦行看着妹妹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态度，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孩子的成长需要父亲，比如赵东来或许并非全然无情……但最终，看着陆亦可那明显不愿多谈、将所有情绪都深埋起来的样子，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心结，需要当事人自己愿意，才能解开。
他只是默默地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事，你困了就眯一会儿，我看着点滴。”
陆亦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怀中熟睡的儿子。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沉沉的暗色，离黎明到来，还有一段时间。而她的心事，如同这深沉的夜，浓得化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