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坐回沙发,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不就一个选择吗?把证据交上去,亲手抓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或者,等着东窗事发前,被‘妥善处理’,送到某个再也回不来的角落,然后韩家的名声……呵呵,”他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甭管韩家出过几代烈士,为这个国家流过多少血,只要出了一个罪人,那就是全错了。功劳?谁还记得!错误,永远是错误!”
看着韩延这副自暴自弃、却又执迷不悟的样子,一股混杂着心痛与暴怒的情绪直冲韩鹏头顶。
韩鹏猛地揪住韩延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提起来:“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那个小时候跟在我和亦可后面,喊着哥哥姐姐的小孩哪去了?!啊?!怎么就成了为了权力连底线都不要的混蛋!”
“底线?”韩延被他揪着,却不挣扎,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彻骨的冰寒和嘲弄,“我亲爱的大哥!你真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几个是清白的?我做的这些,跟他们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你觉得他们值得敬佩,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恶,没有血淋淋地摆在你眼前罢了!如果没人把这件事捅到你面前,我韩延,在你眼里,不依旧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军官,你的好弟弟吗?!”
他用力甩开韩鹏的手,踉跄着后退,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你知道最可恨的是什么吗?最可恨的是,我和你,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上去!如果没有高书记在背后撑着你,这次输的人一定是你!这是一定的!凭什么?!就因为你比我早生了五年?还是因为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妈……”
“你闭嘴!”韩鹏额头青筋暴起。
“我偏要说!”韩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所有压抑的怨恨倾泻而出,“我不明白?小时候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对你那么苛刻!长大了我才懂!如果她不这么做,我们俩只会更痛苦!因为你不配,韩鹏!你算什么东西?你的母亲,当初痴心妄想要嫁给爸爸,甚至生下了你!你觉得她没有野心吗?她是死了!那也是死有余辜!你以为舅舅周令羽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放你走?论心狠手辣,我见过最狠的就是他!为什么?因为有愧啊!哈哈哈……因为有愧!”
韩延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胡说什么!”韩鹏如遭雷击,关于生母的死因,一直是他心底不愿触碰的模糊地带。
“我胡说?”韩延止住笑,眼神冰冷而残忍,“从你被调回来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周令羽,我们那位好舅舅,我妈的亲大哥!是他干的!是他让你妈‘意外’死亡的!”
韩鹏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弟弟,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悲凉。他来这里,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是证据出了错,希望韩延能给他一个合理的、哪怕只是骗他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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