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院墙内传来陆铮一声低低的唿哨。这是约定的信号。
林晚不再犹豫,同样利落地翻过院墙,轻盈落地。
陆铮正站在赵梅的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赵梅则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布,头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看到林晚进来,瞳孔骤然收缩,呜咽声更大了些,却不敢挣扎。
陆铮将信封递给林晚,语气森冷:“看看是不是这个。”
林晚接过信封,就着朦胧的月光看了一眼。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写着“红旗公社市管会收”,字迹正是赵梅的。她捏了捏,里面确实有信纸。
“应该是。”林晚点头。
陆铮看向地上的赵梅,蹲下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扎进赵梅的耳朵里:
“赵梅,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信,我们拿走了。如果你敢再对外吐露半个字,或者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戾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梅吓得浑身一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表示服从的呜咽声。
陆铮这才站起身,对林晚使了个眼色:“走。”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如泥、彻底被吓破胆的赵梅,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危机暂时解除的疲惫和冰冷。
她不再停留,跟着陆铮,再次翻过院墙,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直到离开知青点很远,两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墙角停下。
陆铮将那个信封三两下撕得粉碎,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解决了。”他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头看向林晚,目光复杂,“你……没事吧?”
林晚摇了摇头,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没事。”她看着陆铮,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
今晚若不是他反应迅速,手段果决,后果不堪设想。
陆铮被她这声谢谢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闷声道:“谢什么,合作嘛。你垮了,我找谁赚钱去。”
又是这套说辞。林晚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深沉,两人并肩站在墙角,一时无话。经历了刚才的惊心动魄,一种奇异的、类似于“战友”的情谊,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以后小心点。”陆铮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赵梅那边应该不敢了,但保不齐还有别人眼红。”
“我知道。”林晚点头。经此一事,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险恶。
“回去吧。”陆铮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
“好。”
林晚转身,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到陆铮还站在原地,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却挺拔的轮廓。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黎明的微光中。
回到知青点,她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溜回自己屋子,闩好门。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脱掉外套,躺回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举报危机暂时解除,赵梅这个隐患也被陆铮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但这件事给她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
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不仅是经济上,实力上,也要建立起更稳固的、属于自己的防护网。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丝虽然微弱却坚韧不息的内息。
路,还很长。但经过这一夜,她觉得自己仿佛又蜕下了一层脆弱的壳。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