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件精心打包的服装被陆铮和瘦猴搬上借来的拖拉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驶向县城。林晚站在老陈裁缝铺的门口，看着车尾灯如同两颗昏黄的星子，颠簸着消失在街道拐角，直到那“突突”声彻底被清晨的寂静吞没，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悬着，落不到实处。这不仅仅是关乎一笔货款，更关乎他们这条刚刚蹒跚起步的生意之路，能否真正踏上一条更稳妥、更光明的轨道。
她转身回到依旧弥漫着布料和汗水气息的裁缝铺。连续多日的紧张生产让这里一片狼藉，碎布头、线轴、划粉散落得到处都是。老陈和他的徒弟、帮手们脸上都带着极度疲惫后的松弛，以及一丝等待宣判的忐忑。
“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两天。”林晚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工钱陆哥回来会结算清楚。”
众人这才陆续散去。老陈最后离开，他看着林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姑娘，你也回去歇着吧，肯定能成的。”
林晚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她并没有立刻回知青点，而是挽起袖子，开始默默地收拾这片狼藉的“战场”。将碎布归类，线轴整理，工具摆放整齐，地面清扫干净。这些琐碎而重复的劳动，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内力在体内缓缓运行，驱散着身体的疲惫，也让她的感知更加敏锐。她能听到窗外麻雀的啾鸣，能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新布料的淡淡浆洗味道，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颗因为期待与不安而微微加速跳动的心脏。
收拾完毕，阳光已经透过高处的气窗，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林晚锁好门，慢慢走回知青点。
接下来的两天，她过得如同往常一样。上工，休息，晨练，修炼内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焦灼，如同暗流，在心底涌动。她不时会望向通往县城的路，计算着拖拉机往返需要的时间，猜测着交货是否顺利，货款能否如期拿到。
赵梅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如同惊弓之鸟，尽量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周红和王丽丽则对林晚偶尔的走神有些好奇，但见她不愿多说，也就没有追问。
第三天下午，林晚正在屋里翻看一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服装图册，试图寻找新的灵感，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由远及近的、熟悉的拖拉机轰鸣声。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放下图册，快步走到窗边。
只见那辆熟悉的、沾满尘土的拖拉机正“突突”地朝着镇子这边驶来！开车的是陆铮，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眉宇间却飞扬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神采！
他回来了！
看他的样子，事情应该成了！
林晚强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她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
她重新坐回床边，拿起那本图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拖拉机的声音在知青点附近停顿了一下，似乎减速了，但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着镇子另一头，陆铮他们常活动的方向驶去。
他先要去处理别的事情？还是……在等她？
林晚沉吟了片刻，决定再等等。如果陆铮有事找她，一定会让瘦猴来通知。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瘦猴刻意压低的、带着兴奋的喊声：“林晚同志！林晚同志在吗？”
林晚放下图册，平静地走了出去。
瘦猴看到她，眼睛亮得吓人，激动得手舞足蹈：“林晚同志！成了！全成了！百货大楼那边验货顺利，钱都结清了！陆哥让你过去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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