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后院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陆铮起身查看,只见招娣已经坐在缝纫机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练习锁边。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别人,但每一个针脚都落得极准。
怎么起这么早?陆铮压低声音问。
招娣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铮哥,我、我想多练练。
陆铮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皱了皱眉:活是干不完的,注意身体。
这时吴师傅也起来了,他背着手踱过来,看了眼招娣练习的布片,什么也没说,径自去打太极了。
但招娣注意到,师傅今天的拳打得特别慢,一招一式仿佛在思考什么。
早饭时,吴师傅突然开口:今天那批衬衫的扣眼,招娣来做。
春妮和小柱子都愣住了。锁扣眼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基本功。扣眼的大小、间距、锁边的细密程度,直接关系到一件衣服的品相。通常这都是要学上几个月才能碰的活计。
招娣的手微微一颤,粥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傅,我......
不会就学。吴师傅打断她,语气平淡,春妮,你教她。
春妮连忙点头:好的师傅。
饭后,春妮拿出专用的扣眼凿子和针线,仔细给招娣演示。
先量准位置,下凿要快而准,不能犹豫。春妮一边说,一边在废布上示范,锁边时线要拉得均匀,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招娣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柱子在一旁整理布料,忍不住插嘴:招娣,这可是细活,急不得。
我知道。招娣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线,我慢慢来。
第一件衬衫的扣眼,招娣做了整整一上午。她反复比对位置,下凿前总要量三遍。锁边时,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针脚却出乎意料地整齐。
吴师傅中间过来看了两次,都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招娣的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午饭后,招娣的速度明显快了些。到第三件衬衫时,她已经能熟练地掌握力道,扣眼大小一致,锁边细密均匀。
春妮检查后,惊讶地说:招娣,你这手艺,比我在厂里学三个月时还好。
招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红星厂时,我常偷偷看老师傅做活。
这时,前头铺子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说了要灰粉色,这分明是藕荷色!一个尖利的女声喊道。
陆铮耐心解释:王太太,这批料子都是同一个染缸出来的,可能是光线问题......
什么光线问题!分明是你们以次充好!
招娣突然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前头。她仔细看了看那块引起争议的布料,又对着门外的自然光比对了一下。
王太太,招娣轻声说,这确实是灰粉色。您要是不信,可以等到明天正午时分再来看,那时的光线最准。
王太太将信将疑:你懂什么?
我在红星厂染坊做过临时工。招娣不卑不亢,灰粉色在晨光和暮色下会偏藕荷,正午时分才能显出本色。
这番专业的解释让王太太愣住了。她迟疑片刻,终于说:那......我明天中午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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