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金奖奖杯的车队驶离省城时，招娣特意让陆铮绕道去了趟面料市场。
晨光中的市场刚刚苏醒，摊主们正在卸下卷帘门，搬运布料。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浆洗味道，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来这里做什么？”陆铮不解。
招娣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市场最深处的那个摊位。周师傅正在整理新到的布料，看见招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招娣？听说你们在省城拿了大奖！”
消息传得真快。招娣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周师傅，这个送给您。”
盒子里是一套他们工作室自制的植物染工具包，还有那本登着“霓裳”专访的杂志。
周师傅翻开杂志，手有些发抖：“好...真好。当年你第一次来我这里买料子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要不是您当初给我推荐吴师傅，就没有我的今天。”招娣真诚地说。
告别周师傅，招娣又去了柳巷胡同。吴师傅的老院子静悄悄的，葡萄架已经落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招娣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把另一份礼物放在门廊下——那是她用获奖的那套《新生》系列的余料做的一个抱枕，上面绣着“师恩”二字。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沉默着。金奖的喜悦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心情。
“你们说，”小柱子突然开口，“师傅会高兴吗？”
春妮笑了：“当然会！那可是全国金奖啊！”
招娣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轻声道：“师傅更在意的，恐怕是我们会不会被奖项冲昏头脑。”
果然，当车队驶近工作室时，远远就看见厂房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但最显眼的，是独自站在人群前方的吴师傅。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式外套，背着手，神情平静。
车刚停稳，大家就迫不及待地捧着奖杯下车。乡亲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
“招娣，给大伙看看奖杯！”
“真给咱们镇长脸！”
“快讲讲，省城啥样？”
招娣一边应酬着，一边不时看向吴师傅。老人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等热闹稍歇，吴师傅才踱步上前，看了眼奖杯，点点头：“收起来吧。”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晚上，工作室办了简单的庆功宴。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连平时严肃的老师傅们也放开性子，又唱又笑。
招娣注意到，吴师傅早早离席了。她跟了出去，看见师傅独自站在厂房二楼的露台上，望着远处的星空。
“师傅。”招娣轻声唤道。
吴师傅没有回头：“记得你第一次站在这里时说过什么吗？”
招娣想了想：“我说...要让‘霓裳’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
“现在呢？”
“现在...”招娣顿了顿，“我觉得，重要的不是名字能传多远，而是我们做的东西能不能对得起这份传承。”
吴师傅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深邃：“这个奖，你当之无愧。但我更高兴的，是你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走向招娣，从怀里取出一个陈旧的本子：“这个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