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苏清和左臂的固定装置终于被取下，虽然活动时仍有些许不适，但已不影响她完成那些枯燥的清洁工作。
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穿行在实验室b3和c1区的走廊与房间之间。她擦拭仪器，清理垃圾，整理那些被允许接触的非机密文档。她沉默寡言，对所有指令反应迅速且准确，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害的、甚至有些麻木的“工具”。
然而，在这顺从的表象之下，她的感官全部张开，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这个名为“米粒国”的世界的每一丝信息。
这里科技发达得超乎想象。自动门无声滑开，清洁机器人沿着预设路径精准移动，墙壁上的显示屏实时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结构图，空气净化系统维持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一切都高效、整洁、冰冷，缺乏人烟气。
她很快意识到，这种高效的背后，是深入骨髓的冷漠。研究员们彼此之间交流多用简短的指令和专业术语，很少有多余的寒暄。他们看待彼此，似乎也带着一种衡量“价值”的审视。当她推着清洁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大多数人会直接无视，仿佛她是不存在的空气；偶尔有人投来一瞥，那目光也像是在观察一个奇特的、会动的物品，带着疏离的好奇，而非对同类的关注。
一次，在休息区清理时，两个年轻的研究员一边等着咖啡机工作，一边低声抱怨。
“……该死的权限，连‘寰宇网’的娱乐版块都访问不了，只能看内部信息流，真是无聊透顶。”其中一个瘦高个揉了揉眉心。
“知足吧，卡尔。至少我们的芯片权限还能接入内部流。你看看那些‘基础劳动力’，他们的芯片只能接收最基本的工作指令和定位信息，跟机器人没什么两样。”另一个矮胖的研究员嗤笑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后。
苏清和正背对着他们擦拭桌子，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耳朵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芯片。
“哼，也是。不过说起来，最奇怪的还是那个737号，她……”瘦高个卡尔压低了声音，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清和的背影。
“嘘！别提她！liam博士明确说过，禁止讨论。一个‘无芯片者’，简直是上古活化石，谁知道她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哪个原始保护区跑出来的野人。”矮胖研究员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野人能听懂我们说话？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下liam博士？我听说，扫描结果显示她大脑结构与我们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某些区域活跃度异常的高，只是……空空如也，像被格式化的存储盘。”
“所以才是‘时空错乱者’啊！行了，咖啡好了，快走吧，a7区的培养舱需要记录数据了。”
两人端着咖啡匆匆离开。
苏清和缓缓直起身，手中的抹布被她无意识地攥紧。
无芯片者。
时空错乱者。
原始野人。
被格式化的存储盘。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冰冷的小锤，敲打着她空白的记忆壁垒。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被视为异类、被抓到这里来的根本原因——在这个人人身体里都植入了某种“芯片”的时代，她是一个没有身份标识的“黑户”，一个无法被系统识别和定义的错误存在。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平滑的皮肤。那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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