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水,不是表演,而是极致的压力下的生理反应。她望着玉旒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与卑微:“陛下……陛下天威难测,民女愚钝,不敢妄加揣度。民女只知……只知跪在此处,如履薄冰,心中唯有对陛下的敬畏。若……若陛下圣心不悦,民女愿以此残躯,为陛下试药、祈福,只求陛下……圣体安康。”
她再次磕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无比脆弱,却又在脆弱中透着一股坚韧的求生欲。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扮演宫人、侍卫的群演连呼吸都放轻了。
监视器后的李默导演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他不仅被苏清和极具感染力的表演所震撼,更被这戏里戏外交织的、真实无比的张力所扼住心神。他知道王一多的目的,但亲眼见证这“淬炼”的过程,依旧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王一多沉默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却又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的身影,玉旒后的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属于帝王的冷酷审视,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但最终,都被更深的、刻意营造的冰寒所覆盖。
“倒是会说话。”他最终淡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罢了,滚下去吧。你的命,朕暂且留着。”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苏清和几乎是脱力般地再次叩首,然后在宫人的示意下,踉跄着退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离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她腿一软,几乎栽倒,幸好被等候在外的小助理及时扶住。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而大殿内,在导演喊“卡”的瞬间,王一多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一挥,将龙案上的道具奏折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没有看任何人,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休息室,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工作人员噤若寒蝉,默默收拾。
只有李默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久久无言。镜头里,苏清和那绝望中带着坚韧的眼神,和王一多(杨帝)那冰冷面具下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汹涌情绪,形成了极其强烈的戏剧冲突。这已经不是表演,这是两个灵魂在预设的绝境中,最真实的碰撞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