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原孤车》

第二卷：白山尸觞

第一部：林海寻踪

第1章：《雪原孤车》

（起）

呜——！

汽笛的嘶鸣在空旷的关外原野上显得格外苍凉，如同巨兽的悲嚎，撕裂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钢铁的车轮碾过冰冷的铁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撞击声，载着一车昏昏欲睡的旅客，蜿蜒穿行在无垠的雪原之上。

车厢内，空气浑浊，混合着烟草、体味以及廉价脂粉的气息。大多数乘客蜷缩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随着车厢的摇晃打着盹，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衣或毯子，试图抵御从门窗缝隙里不断钻进来的、刀子般的寒气。

方圆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形态各异的冰花，将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切割成模糊而扭曲的光影。他穿着比在津门时厚实许多的棉袍，领口竖起，遮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积雪覆盖的荒芜田地与远处起伏的、墨线勾勒般的山峦轮廓。

自那夜在津门站台与九条英机短暂的对视后，对方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拥挤的车厢中，再未现身。但方圆知道，他一定就在这列火车的某个角落，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这趟北上的旅程，从一开始，便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承）

他微微闭上双眼，看似在假寐，灵觉却如水银泻地，悄然铺展开来，感受着这片陌生土地的气息。

与津门那种被城市喧嚣、异国气息和扭曲地气混杂的“浊”不同，关外的“气”更加原始、粗粝，也更加……暴烈。浩瀚的土地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但那生机之下，却潜藏着浓烈的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以及一种源自古老山林的、野性未驯的苍茫。

他的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与怀中那幅山河社稷图虚影的微弱波动应和着。图中代表此地的区域，光影比津门要黯淡许多，且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仿佛被某种力量不断撕扯、侵蚀的状态。尤其是长白山方向，更有一片令人不安的、带着污秽与死寂意味的灰暗阴影，与萨满桦树皮上那破碎裂痕的符号隐隐对应。

“煞气侵染，灵脉泣血……”他心中默念，眉头微蹙。情况比他预想的可能还要严重。

就在这时，列车缓缓减速，最终在一处仅有几间低矮土坯房和一座木头站牌的小站停了下来。站牌上，模糊的字迹写着“靠山屯”。

几个穿着臃肿老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当地旅客，骂骂咧咧地提着简陋的行李下了车，身影很快消失在站外没膝的积雪中。同时，也有三两个同样打扮的人，呵着白气，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上车来。

其中一人，身材异常高大壮硕，几乎要顶到低矮的车厢顶，如同半截铁塔。他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背篓，里面似乎装着山货和兽皮，脸上带着风雪刻下的粗糙痕迹，眼神却如同这雪原上的孤狼，警惕而沉静。他上车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车厢，在方圆身上略微停顿了刹那，似乎对他这个穿着看似单薄棉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外乡人”有些好奇，但并未过多表示，只是默默寻了个空位坐下，将背篓小心地放在脚边。

是守山人？还是……采参客？方圆从那大汉身上，感受到一股与山林紧密相连的、纯粹而厚重的土行气息，心中微微一动。

（转）

列车再次鸣笛，缓缓启动，将那荒凉的小站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