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制怀表，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刻烂的“归”字，耳边是风雪拍打帐篷的呜咽声。三天前，他跟着商队误入这片被称为“无回谷”的荒原，如今只剩下他和一匹奄奄一息的枣红马，以及怀表里那张边角泛黄的女子画像。
“再撑撑，阿栀还在等我。”他低声对马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怀里的干粮早已见了底，水壶里的水也冻成了冰碴，他只能掰碎冰块，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一阵咳嗽。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像是野兽，倒像是人的。林砚瞬间绷紧了神经，伸手摸向枕下的短刀——这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帐篷门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道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皮袄，脸上沾着不少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少年看到林砚，显然也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声说：“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听到这里有动静，想来看看有没有吃的。”
林砚打量着少年，见他身上没有武器，神色也带着几分怯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短刀：“这片荒原很少有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就在附近的山洞里，”少年指了指帐篷外的方向，“我爹娘去年在风雪里走丢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说着，他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砚的心莫名一软，想起了自己和阿栀分别时的场景。那年他应征入伍，阿栀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把怀表塞到他手里，说等他回来，就嫁给他。可如今，战争早已结束，他却因为一场意外，被困在了这里，连归期都变得遥遥无期。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小块风干的肉，递到少年面前：“吃吧，就剩这么多了。”
少年眼睛一亮，接过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吃完肉，少年恢复了些力气，对林砚说：“大哥，你是不是迷路了？我知道有条路可以走出这片荒原，就是有点难走，要穿过一片黑森林。”
林砚闻言，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真的吗？你愿意带我去吗？”
“当然愿意，”少年点点头，“不过黑森林里有野兽，还有些奇怪的东西，我们得做好准备。我山洞里有一些干草和火种，还有我爹娘留下的弓箭，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林砚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又把奄奄一息的枣红马牵了出来，跟着少年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不算大，但却很干燥，里面堆着不少干草，还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灶台。少年熟练地生起了火，山洞里瞬间变得温暖起来。林砚把枣红马拴在洞口，让它吃了些干草，然后坐在火堆旁，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对了，大哥，我叫小石头，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一边烤着手里的野兔，一边问道。
“林砚。”
“林砚大哥，”小石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等我们走出荒原，你要去哪里呀？”
林砚看向怀里的怀表，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我要回家，回江南，我的心上人还在等我。”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烤好的野兔递到林砚面前：“林砚大哥，快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才有力气赶路。”
林砚接过野兔，咬了一口，肉质虽然有些粗糙，但却带着烟火气，是他这几天吃的最香的一顿饭。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一定要走出这片荒原，回到阿栀的身边。
夜色渐深，风雪依旧没有停歇。林砚靠在石壁上，听着小石头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洞口枣红马偶尔发出的嘶鸣，渐渐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回到了江南，回到了那个开满栀子花的小院，阿栀正站在院门口，笑着向他挥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砚就被小石头叫醒了。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牵着枣红马，朝着黑森林的方向出发了。黑森林里枝繁叶茂，阳光很难穿透树叶的缝隙，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走起来很容易打滑。
“林砚大哥，小心点，前面有个陡坡。”小石头提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