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治安管理处罚告知书》，指腹反复摩挲着“殴打他人”“主动投案”那几个黑体字，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三个小时前，他还在建材市场的仓库里，看着弟弟林阳被几个穿迷彩裤的男人按在水泥地上，额头磕出的血珠渗进地砖缝隙里。
“哥，别过来！他们是张老板的人！”林阳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可林砚的脚像灌了铅，直到其中一个男人转身踹向林阳的小腹，他才抄起脚边的钢管冲了上去。钢管落在男人后背的闷响、对方吃痛的咒骂、周围商户四散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网，将他困在“防卫”与“殴打”的模糊边界里。
派出所的审讯室很凉，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花。民警老陈把一杯温水推到林舟面前，声音没有想象中的严厉：“说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三个月前弟弟承包张老板的装修工程说起——最初只是约定好的工程款拖欠，后来张老板以“工程质量不达标”为由，不仅拒不付款，还带人造访工地，砸坏了价值两万多的瓷砖。
“我弟去找他要了三次，前两次被赶出来，第三次就被他们堵在仓库里了。”林砚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了，我那时候脑子一热，就……”老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信息，又问：“你是自己打车来派出所的？没人通知你？”林舟愣了愣，想起当时打完人，周围有人说“赶紧跑，不然要被抓”，可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弟，还是掏出手机打了110，说自己在建材市场打了人，等着民警过来。“算主动投案，这一点对处罚有帮助。”老陈的话，让林砚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林砚在派出所门口见到了律师周薇。她接过林砚递来的告知书，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蹙：“目前的关键是两点，一是你是否构成‘正当防卫’，二是主动投案的情节如何认定。”周薇从包里拿出《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条文复印件，指着第四十三条说：“殴打他人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但如果是正当防卫，不需要承担处罚。”
林砚急忙问：“我那算正当防卫吗？他们先打我弟的。”周薇摇摇头：“正当防卫需要满足‘正在进行’‘针对不法侵害人’‘限度适当’三个条件。我们需要找到当时的目击者，证明你动手时，对方确实在实施殴打行为，而且你的行为没有超过必要限度——比如对方已经停手，你还继续打，那就不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薇带着林砚四处寻找证据。建材市场的监控录像很关键，仓库门口的摄像头拍下了张老板等人围殴林阳的画面，也拍到了林砚冲进去用钢管反击的场景。周薇反复回看录像，发现林砚动手时，确实有两个男人正分别拽着林阳的胳膊和腿，另一个男人举着木棍准备往下打，而林砚的钢管只落在了那三个动手打人的男人身上，且在对方停止反抗后，就立刻停手，蹲下来查看林阳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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