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非常清晰：奴婢不敢有野心。奴婢只希望这天下，再也没有挨冻受饿的人，再也没有交换孩子吃的人间惨剧。哪怕，只是从烧好一口锅，种好一块地开始。
又过了两天，赵高的黑影再次出现在尚膳监。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封来自咸阳宫的密奏抄件。中车府令赵高密奏：尚食监姜氏，在内廷私自设宴，聚集外臣，形迹可疑，恐怕有图谋。
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脏猛地一缩。来了，这致命的一击。私自宴请外臣，在任何朝代都是大忌。我以为，等着我的会是嬴政雷霆般的训斥，甚至是罢官的惩罚。
然而，密奏下面，是嬴政朱笔亲批的一行字，笔锋锐利如剑：既然是为了丰年大计，怕什么闲言碎语？命令她整理《丰年策》，参加下次农业政策讨论会。
圣旨传达的时候，整个尚膳监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连来传旨的李斯，眼里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意味着，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官，马上就要踏入那原本只有九卿重臣才能参加的帝国最高政务会议。呜呜，我这小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
那天晚上，程素娥默默地来到我的房间，把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放到我手上。手帕的一角，用朴素的针法绣着几支饱满的麦穗。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她低声说，我娘说，管粮食的人，心要像麦子一样实在，才能对得起天下人的肚子。
我接过那方还带着皂角清香的手帕，手指碰到那结实的麦穗，一股暖流瞬间涌上眼眶。呜呜，这老太婆居然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农业政策讨论会设在麒麟殿，气氛庄严肃穆。我站在角落，像万绿丛中一点红，承受着四面八方或审视、或轻视、或好奇的目光。议题很快转到楚地异薯值不值得推广。
一位胡子头发都白了的老农官激动地发言：五谷是国家的根本，千年不变！这种奇技淫巧的东西，来路不明，要是贸然推广，动摇国家根本，罪该万死！
附议！附议！一时间，殿里附和的人很多。我没有争辩。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厨子，懂什么农业国家根本？
我只是平静地弯腰行礼：陛下，各位大人，奴婢不懂农业大道理，只会算点小账。我拍了拍手，两名太监吃力地抬进两只半人高的大缸，一左一右放在殿中。
这两只缸，大小一样。左缸里，是上等小米，重五十斤。右缸里，是晒干切片的薯干，重七十斤。我当众宣布，立刻有官员上前检查，结果一点不差。
同样大小，薯干分量多出四成。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要是用在战时运粮，十辆牛车的小米，换成薯干，只需要七辆牛车就能运完。可以给大军，节省牛马力气三成！这，算不算一笔对国家有利的大账？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连刚才激动发言的老农官，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呜呜，看到他们惊讶的样子，我心里那个爽啊！
接着，我呈上第二件东西。一张巨大的麻布，上面用墨线画满了整齐的方格，不同的格子里填上了不同的颜色和符号。这张图，模拟一百人军队一个月的粮草消耗。如果吃小米，需要消耗这么多粮食。我指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区域。
如果一半配上这种薯类，那么消耗粮食......我指向另一片明显小了一圈的区域。这个方法可以把不同作物、不同热量、不同运输损耗全部算进去，一目了然。
李斯快步走下座位，双眼发亮地盯着那张图：这图叫什么名字？居然能把复杂的粮食计算变得这么简单明了！
我垂下眼睛，遮住其中的精光，恭敬回答：回丞相，这图叫粮效格算图，是......是奴婢家传的算账方法。没有人知道，这只是我前世管理学课程里最基础的资源效率矩阵。但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它简直像神迹一样。
会议结束，嬴政单独召见了我。他没有坐在王座上，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手指慢慢划过关中、巴蜀，最后停在了南方的百越之地。你说这红薯，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共鸣，最远，能种到哪里？
我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把手指点在地图最南端的南岭山脉上：陛下，翻过这座山，气候更暖和，土地更湿润。这东西在那里，一年能收两季。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回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燃烧，映照出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疆域。
当我走出麒麟殿时，天已经黑了。阿芜快步迎上来，塞给我一张揉皱的纸条。借着走廊下的灯笼光，我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被匆匆抄写下来的字，出自赵高手下密探的报告片段，字迹潦草而急切：......姜氏勾结外臣，恐怕涉及六国余孽......
我把纸条凑到灯笼的蜡烛火上，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灰烬。你们，终于开始害怕了。我轻声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火焰在我眼睛里跳动，映照出的不再是简单的菜谱，而是一张以天下为棋盘的宏大星图。这场菜根谈，谈的哪里是菜？是人口，是疆土，是这个庞大帝国赖以生存的根基。
我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那片刚刚开垦的骊山工地。种子已经种下，丰收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然而世间万物，福祸相依。这一场豪赌，我才刚刚赢了第一局。而一个更麻烦的难题，已经随着那破土而出的小嫩芽，悄悄生长起来了。呜呜，我这穿越生活怎么越来越刺激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