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天空。明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祭陵大典的清晨，咸阳城外的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但天公不作美，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嬴政穿着一身玄色的祭服，头戴冕旒，站在高大的车碾上。
他那张脸冷峻得像是一块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颤。
我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列，手里捧着那份“悔罪书”。
赵高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飘，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恶心的假笑。
“陛下，臣有奏。”我跨出一步，声音清亮。
文武百官都愣住了，这种时候出来说话，那是大忌。
赵高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我没理会周围那些议论声，当众宣读了那份伪造的“悔罪书”。
我把周姒塑造成了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义烈女子，说她是如何在关键时刻迷途知返，向我举报了贼人的阴谋。
赵高的脸绿了。他肯定在想，周姒怎么可能背叛？
“既然有此忠臣，理应随行观礼，以见证贼人伏法。”嬴政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嬴政那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袖子里那只手，我看得清清楚楚，正微微颤抖着。
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至骊山陵门。
就在礼官准备宣读祭文的时候，忽然，甘泉渠方向传来了一阵闷响，紧接着，一道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护驾！有刺客！”
官员们乱成了一团，有胆小的甚至直接钻到了车底下。
嬴政却动都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我。
我笑了，那是我这几天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烟起，贼现。”我躬身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然从观礼台下方的石柱后面跃出，手持短剑，直扑坐在特设位置上的周姒！
他显然是想杀人灭口。
“等的就是你！”
轲生冷哼一声，手里那根早就准备好的飞索应声而出，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精准地套住了那人的脚踝。
那人重重地摔在雪地上，脸上的面具被震飞了。
周围的侍卫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我走过去，看清了那张脸，那是少府的一个库丞，平时专门管军械出入的。
我转过头，看向赵高。
他现在不笑了，那张老脸在雪色的映衬下，惨白得像张纸。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我温热的手心里，很快化成了水。
我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热切的视线。
回头一看，嬴政正看着我，眼神里没了平时的猜忌和冷酷，反而多了点儿让我脸发烫的东西。
他走下车舆，当着百官的面，伸手帮我理了理有些歪掉的狐裘领子。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脸颊，热得惊人。
“姜月见，你做得很好。”他低声说，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你要的这把刀，朕现在真的想交给你了。”
我心里“砰”的一跳，那种甜丝丝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陛下，这只是个开始。”我小声回了一句。
祭陵的仪式在一种极其诡异且紧绷的气氛下结束了。
那个库丞被拖下去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赵高，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回到国史馆的时候，我没急着休息，而是把墨鸢叫到了后院。
“墨鸢，你去办件事。”我看着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带上你的人，以‘查验引信残留’为名，再去一趟少府的地下库房。记住，我要的不是那些炸剩下的药粉，我要的是……”
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墨鸢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消失在风雪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计划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赵高还没倒，他那根根深蒂固的藤蔓，得一根一根地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