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叫“璇玑仪”的青铜疙瘩，心里那点不安的感觉越钻越深。
这玩意儿瞧着像个坏掉的闹钟，可里头那些细小的齿轮咬合得紧巴巴的，透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精细劲儿。
这可不是咱们大秦大街上能见着的便宜货。
墨鸢把那张被火熏得有点发脆的《九嶷山图》小心翼翼地铺在仪盘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这纸给弄碎了。
她从腰上的皮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铜针，那针尖在灯火下闪着冷光。
“大人，看好了。”墨鸢低声说了句，就把铜针插进了仪盘中间的一个小孔。
随着她手指头轻轻一拨，那些几百年没动过的齿轮竟然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听得我牙根儿都跟着发酸。
铜针在图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慢腾腾地停在了一个点上。
我凑过去一瞧，那地方在图上画着一坨坨白花花的印记，旁边还标注着几个看不太清的楚文。
“这是哪儿？”我问。
墨鸢抬起头，眼睛里透着股子冷气：“这是玉门关再往西三百里的地方，叫盐泽。咱们大秦的人管那儿叫白毛地，除了盐巴和沙子，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楚国这帮人，大老远地盯着一片荒沙地干啥？
就在这时候，柳媖提着裙子从外头跑了进来，跑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儿憋得跟个红苹果似的。
“大人！大人，查着了！”她一边喘，一边把几卷厚实的竹简往案几上一拍，“这半年，有三拨打着‘胡商’旗号的人，一直在玉门盐泽那一带转悠。他们名义上是去贩盐，可我托少府那边的熟人核查了他们的进项，这些家伙背地里采买了老多的硫磺和硝石。”
我一听这两个词，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大炮仗炸开了。
硫磺、硝石……再加上那满地的木炭，这不就是火药的底子吗？
虽说现在这年头还没人正经把这玩意儿弄出来打仗，可楚国那帮玩阴谋的祖宗，要是真得了方士或者墨家叛徒的指点，捣鼓出点能炸人的玩意儿，那大秦的城墙再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这帮楚国人，啥时候学会这种危险活计了？”我自言自语，手心里全是冷汗。
墨鸢盯着那个璇玑仪，语气更冷了：“墨家先祖留下的观天术，本是用来测算农时的。要是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里，确实能翻天覆地。大人，要是让他们在玉门把那东西弄成，咱们就得吃大亏。”
我正琢磨着呢，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子力气往后拽了一下。
嬴政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了我后头，他那只长满厚茧的大手就这么自然地搂在我的腰上，下巴几乎要搁在我的肩膀上了。
“姜月见，你在想什么？”他声音沉沉的，就在我耳根子底下响。
我被他弄得脖子一缩，没好气地扭头看他：“陛下，我能想什么？我在想怎么保住您的江山，不让它被那帮疯子给炸了。您这手往哪儿搁呢？这么多人看着呢。”
嬴政轻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点，那股子混合着松木香和淡淡烟草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弄得我心跳得跟敲鼓似的。
“你是朕的官，朕想往哪儿搁就往哪儿搁。”他倒是大方，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案几上的地图，“你说的那‘火药’，真有那么大的威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