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冷紫嫣挥剑格挡，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沈璟竤在她身后半步，背上插着三支箭。箭杆随着他动作晃动，每一下都带出血珠。
“别回头！”冷紫嫣嘶喊。
长廊狭窄，两侧是高墙。叛军弓箭手占据墙头，箭雨倾泻而下。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有禁军，有叛军，混在一起。
沈璟竤没回头。
他咬着牙往前冲，手里长刀劈开挡路敌人。刀刃卷了，但力道不减。一个叛军扑上来，他侧身躲过，刀锋划过对方脖颈。
血喷了他一脸。
视线模糊。他抹掉眼睛上血，看见前方还有二十步——长廊尽头就是宫门。门开着，门外是广场。
广场上还有战斗。
但那里至少开阔，有掩体。比这狭窄长廊好太多。
“左边！”冷紫嫣喊。
沈璟竤下意识往右躲。一支箭擦过他耳朵，钉在墙上。箭尾震颤，发出嗡嗡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冷紫嫣挥剑成幕，护住他后背。
她剑法快得只剩残影。箭矢撞上剑身，弹开，折断。但箭太多了，密得像暴雨。一支箭穿透她左肩，带出血花。
她身体晃了晃，没停。“冷紫嫣！”沈璟竤吼。
“跑！”她回吼，声音穿透箭啸，“沈璟竤！你敢回头看我一眼，我立刻转身就走！”
他知道她说真的。
这个女人，说到做到。七年前她全家死光那夜，她就这么说过——如果他不救她，她就自己去报仇，死也要死在仇人门前。
他信了。所以他救了。现在他也信。
所以他往前冲，不再回头。刀劈开最后一个挡路叛军，他冲出长廊，滚进广场。地面是青石板，硌得他骨头疼。
但他爬起来，转身。冷紫嫣还在长廊里。
她被七八个叛军围住，箭雨从头顶落下。她左肩插着箭，右手挥剑，动作已经慢了。一个叛军从侧面扑上去，刀砍向她脖颈。
沈璟竤掷出手中刀。
刀旋转着飞过去，劈开那叛军脑袋。脑浆混着血喷出来，溅了冷紫嫣一身。她愣了一下，然后抓住机会，剑刺穿另一个叛军胸口。
冲出包围。
她跑到沈璟竤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着。广场上还有几十个叛军，正朝这边围过来。远处宫墙上，弓箭手在重新装箭。
“门在哪？”冷紫嫣喘着气问。
沈璟竤扫视四周。广场三面被围，只有东侧有个偏门——通往御花园。那里地形复杂，可以躲。“那边。”他指向偏门。
两人朝偏门冲。叛军追上来，刀剑挥舞。冷紫嫣左肩伤口影响动作，剑慢了半拍。一个叛军抓住机会，刀砍向她腰间。沈璟竤撞开她。
刀砍在他手臂上，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抬腿踹开那叛军。冷紫嫣转身补刀，剑尖刺入对方心脏。“你……”她看见他手臂伤口。
“没事。”沈璟竤撕下衣摆，胡乱缠住手臂，“走！”两人冲进偏门。
门后是御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树木茂密，可以藏身。但叛军也追进来了，脚步声杂乱。
冷紫嫣拉着沈璟竤躲到假山后。两人屏住呼吸。叛军脚步声靠近，停在假山前。
“分头找！”有人下令，“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冷紫嫣从假山缝隙往外看，看见三个叛军朝池塘方向走，两个朝亭台，剩下三个留在原地。她看向沈璟竤。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背上箭还没拔，手臂伤口渗血。她解开自己衣带，撕成布条，给他手臂重新包扎。
“得拔箭。”她低声说。“现在不行。”“你会死。”“死不了。”沈璟竤扯出个笑，“朕命硬。”
冷紫嫣没接话。她探出头，观察外面情况。那三个叛军还在附近转悠，刀尖划过草丛，发出沙沙声。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池塘。扑通一声。
三个叛军立刻朝池塘冲去。冷紫嫣抓住机会，从假山后窜出，剑光闪过，解决最后一个。第二个回头，她矮身躲过刀锋，剑刺入他小腹。
第三个转身就跑。
冷紫嫣掷出短刀。刀钉入他后心，他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她捡回短刀，回到假山后。
沈璟竤已经站起来了，靠在石头上喘气。他看着她身上血——有她的，有敌人的，混在一起。“还能打吗？”他问。
“能。”冷紫嫣撕下裙摆，缠住左肩伤口，“你呢？”
沈璟竤试着活动手臂，疼得吸气：“勉强。”
两人对视，都笑了。笑声很轻，在寂静花园里飘散。远处传来喊杀声，还有火烧东西的噼啪声。宫城在燃烧。
“得出去。”沈璟竤说，“找到赵青，或者陆相。他们手里还有人。”
“怎么找？”
沈璟竤沉默。他也不知道。宫变太突然，叛军来得太快。禁军倒戈，统领叛变，一切都在瞬间崩塌。
他想起早朝时，陆文渊还劝他推迟封后大典。
“陛下，时机不对。”老丞相说，“藩王入京，心怀叵测。等他们离京再办，稳妥些。”他没听。
他想给冷紫嫣一个盛大典礼，告诉天下人，这是他选的女人。他要她风风光光当皇后，不用再被人议论出身。
结果成了靶子。“是我的错。”沈璟竤说。冷紫嫣转头看他：“什么？”
“封后大典。”他苦笑，“如果听陆相的……推迟……”
“推迟也一样。”冷紫嫣打断他，“他们想反，总会找理由。今天不反，明天也会反。沈璟竤，这不是你的错。”她顿了顿。
“是他们的错。他们贪，他们狠，他们想要你的位置。”
沈璟竤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碰了碰她脸颊——没碰伤口，碰的是完好的皮肤。
“冷紫嫣。”“嗯？”“如果今天……我们都死在这儿。”
“没有如果。”冷紫嫣拍开他手，“要死你自己死，我不陪。”
沈璟竤笑出声。笑声扯动伤口，他皱眉，但还在笑。冷紫嫣瞪他，然后也笑了。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重，不止一个人。冷紫嫣握紧剑，示意沈璟竤别出声。她从假山缝隙看出去，看见十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穿着禁军铠甲。但领头的……是赵青。她冲出去。
赵青看见她，愣住，然后扑通跪下：“娘娘！末将来迟！”
他身后士兵跟着跪下。冷紫嫣数了数，十五个，个个带伤。赵青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血还没止。
“起来。”她说，“陛下在。”
赵青抬头，看见沈璟竤从假山后走出来。他眼眶瞬间红了，又跪下：“陛下！末将护驾不力……”
“起来。”沈璟竤扶起他，“宫里……怎样？”
赵青哽咽：“陆相……殉国了。他在太和殿前……被乱箭射死。死前还喊着……陛下万岁。”沈璟竤闭了闭眼。
冷紫嫣看见他手指在抖。她伸手，握住他手腕。很用力，像要捏碎骨头。“禁军呢？”沈璟竤问。
“倒戈七成。”赵青抹掉眼泪，“剩下三成……战死大半。末将手里……就剩这十五个人了。”十五个。对抗上千叛军。
沈璟竤笑了，笑声凄厉：“好，真好。朕的禁军……养了十年，到头来……就剩十五个。”
“陛下……”
“别说废话。”冷紫嫣打断赵青，“现在怎么办？宫门被占，援军呢？”
赵青摇头：“城外……也有叛军。镇北王的人，围了京城。援军……进不来。”死局。
冷紫嫣环顾四周。十五个残兵，两个伤员。对抗上千叛军，还有城外包围。怎么看都是死路。
但她不想死。至少，不想今天死。“地宫。”沈璟竤突然说。冷紫嫣和赵青都看他。
“父皇修过一条密道。”沈璟竤说，从御花园……通往宫外。只有朕知道。”
“在哪？”冷紫嫣问。
沈璟竤指向假山群深处：“那里。假山底下……有入口。”
赵青眼睛亮了：“陛下！我们护您过去！”
“不。”沈璟竤摇头，“你们走。朕……留下。”冷紫嫣盯着他：“你说什么？”
“你们走。”沈璟竤重复，“从密道出宫，去城外调兵。朕留下……拖住他们。”
“你疯了吗？”冷紫嫣揪住他衣领，“你留下？就你现在这样？你能拖多久？一刻钟？半刻钟？”
“够你们跑了。”“沈璟竤！”她吼，“我不需要你为我死！”
“不是为你。”沈璟竤握住她手，“是为大燕。朕是皇帝，不能逃。逃了……这江山就真完了。”他看向赵青。
“带她走。从密道出宫，去找驻军。虎贲营……在城外三十里。统领王猛……是朕的人。”
赵青跪下：“陛下！末将愿与您同死！”
“朕命令你！”沈璟竤提高声音，“带皇后走！这是圣旨！”赵青颤抖，但没动。
冷紫嫣松开沈璟竤衣领，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混着脸上血。
“沈璟竤，你听好。”她说，“七年前你救我那夜，我就发誓——这辈子，要么和你一起活，要么和你一起死。没有第三种。”
她转身，看向赵青。“密道在哪？带路。”
赵青看向沈璟竤。沈璟竤盯着冷紫嫣，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他点头。
赵青带路。
十五个人护着两人，朝假山深处走。假山群像迷宫，石径蜿蜒。赵青走在最前，手里举着火折子——火把太显眼，不敢用。
